第一百二十五章 鎖
2026-09-07 21:49:57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第二日,天還是沒有放晴。雲層比昨日高了一些,日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薄薄的,落在地上像隔了一層紙。
明蘭早起去壽安堂的路上,看到前院長柏書房的門關著,銅鎖掛在門鼻上沒有扣上。她沒有停下細想,繼續往前走。壽安堂里,老太太正歪在炕上喝粥。看到明蘭進來,她放下粥碗:「你長柏哥哥一早出了門,說翰林院有急事。」明蘭在炕沿上坐下:「那封信呢?」老太太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停頓:「他走之前鎖了抽屜,鑰匙帶走了。」
午飯後,明蘭正在廊下翻書,丹橘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姑娘,門房方才收的,說沈府那邊送來的。」明蘭接過信封拆開,信紙上的字跡端正清瘦:「今日在翰林院遇到長柏。他說他今早去了兵部,以查閱舊檔的名義見了主事,在廊下遇到了侍郎本人。侍郎問他『信可收到了』,長柏答『收到了』。侍郎說了一句『有些舊東西在翻出來晾晾』。長柏聽後回了兩個字,『該晾』。出來之後他對我說了那件舊案的來龍去脈——當年有一批賑災銀兩在調撥過程中出了問題,有人匿了一部分,但匿銀子的人不是經手調撥的人,是下面管轉運的吏員。你父親當年只是經手了調撥流程,沒有經手銀兩本身。匿銀子的吏員已經被處置了,銀兩也追回了大半。侍郎說『晾晾』的意思是——這件事本身已經結過了,只是舊檔還在,有人想翻出來看一看當年經手調撥的都是誰。」明蘭看完,把這幾行字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侍郎說的「翻出來晾晾」——不是翻案,不是重查,是有人要把當年的經手人名單翻出來看一看。父親只是經手調撥流程的人,他經手的那部分沒有問題。信送到長柏手裡,不是要讓他做什麼,是讓盛家知道「有人在看那批舊檔」,但真正出問題的人已經被處置了,盛紘不會有事。所以長柏說「該晾」,意思是這件事不用壓,也不用推,讓它在那裡就行。她的目光又落在最後一行:「長柏說,他打算等父親回來之後告訴他——『那批銀子的調撥流程沒有問題,有人要翻舊檔,但翻不到你身上,你只要知道這件事就行了。』」明蘭把這幾行字看完了,才折好信紙放回信封里。
傍晚明蘭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正歪在炕上捻佛珠,看到明蘭進來,停下捻佛珠的手看了她一眼。明蘭在炕沿上坐下:「長柏哥哥今日見了侍郎本人。那封信送到他手上,是因為父親當年經手過那批銀子的調撥流程。侍郎親口說,當年匿銀子的吏員已經被處置了,銀子也追回了大半,父親經手的那部分沒有問題。有人要翻舊檔看經手人名單,但查不到父親身上。」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那長柏怎麼說?」明蘭說:「他說『該晾』。他打算等父親回來之後告訴父親——當年那批銀子的調撥流程沒有問題,有人要翻舊檔,但翻不到你身上,你知道就行了。」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佛珠放在炕桌上:「你長柏哥哥做事,一向把前因後果理清楚了才開口。他去見侍郎,為的就是把這些話聽全了再回來轉述。他既然說『該晾』,那就是他已經確認了這件事到父親那裡已經到不了更遠了。」明蘭點了點頭。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在書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她想著白日裡沈即明信上那句——「父親當年經手了調撥流程,但沒有經手銀兩本身」——原來父親和那批銀子之間隔著兩層。他只是在紙上籤過幾個字的人。侍郎把信送到長柏手裡,是想讓盛家知道有人在看那批舊檔,但他經手調撥的流程本身沒有問題,查不到他頭上。長柏去見了侍郎,把這句話聽全了,判斷了輕重,才決定等父親回來之後說「你沒事」。她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去洗漱了。吹了燈躺到床上,她想著長柏從兵部回來後坐在書房裡翻書的樣子,他大概已經把那句話說順了——「你只是經手了調撥流程的人,沒有經手銀子本身」,這句話到了父親那裡,不會慌,不會亂。她閉上眼睛,慢慢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