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被禁足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盛家。
禁足三月,交出管家權,林棲閣上下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這個結果,大娘子不滿意——她想要的是林噙霜被休棄,至少也是被打入柴房。
老太太不滿意——她知道這只是治標不治本,林噙霜的根還在盛紘心裡,拔不掉的。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
明蘭更不滿意。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盛紘畢竟還是盛紘。
他可以處罰林噙霜,但他不會為了一個妾室的名聲去毀掉另一個妾室的前程——在他看來,林噙霜和衛小娘都是「他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何況林噙霜還給他生了長楓和墨蘭。
兩個孩子跪在壽安堂門口哭了一下午,盛紘的心就軟了。
「三月禁足,已經是很重的處罰了。」他對老太太說,「噙霜畢竟跟了我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長楓和墨蘭還小,不能沒有娘。」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多了,就是廢話。
明蘭站在老太太身後,把父親臉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表情,她太熟悉了。
前世看過無數次——林噙霜一哭,盛紘就心軟;林噙霜一跪,盛紘就心疼;林噙霜說什麼,盛紘就信什麼。
她垂下眼帘,攥緊了袖中的手。
沒關係。
她不需要父親信她。
她只需要祖母信她,長柏哥哥信她,娘信她。
就夠了。
---
禁足令下達的第三天,林棲閣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林噙霜坐在窗前,臉上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彩屏那邊,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身邊的丫鬟雪娘壓低了聲音,「奴婢讓人給她送了銀子,足夠她回老家置辦幾畝地。她不敢亂說話的。」
林噙霜點了點頭。
「翠兒呢?」
「還在柴房裡關著。主君說要打二十板子,大娘子讓等老太太點頭。」
「二十板子,死不了。」林噙霜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著,「給她家裡送些銀子,讓她知道,只要她閉緊嘴,以後少不了她的好處。」
「是。」
林噙霜沉默了半晌。
「衛氏那邊,有什麼動靜?」
「聽說老太太親自安排了一個醫婆住在衛姨娘院裡,藥也是從壽安堂直接送去的。衛姨娘這幾日身子好了許多,胎象也穩了。」
林噙霜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小丫頭呢?」
「六姑娘?」雪娘頓了頓,「六姑娘這些天一直在壽安堂,老太太去哪都帶著她。大娘子那邊也……似乎對六姑娘另眼相看了。」
林噙霜的手指停了下來。
「盛明蘭。」她慢慢地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才六歲,就能把一碗湯的事翻出這麼大的浪來。等她長大了,還得了?」
雪娘不敢接話。
「去查。」林噙霜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查查那個小丫頭背後,到底是誰在教她。」
「老太太那邊……」
「老太太當然有份。」林噙霜冷笑一聲,「但老太太不會教一個六歲的孩子去驗湯、去查藥、去當面質問我。那些手段,不像是老太太教的。」
她頓了頓。
「倒像是——有人手把手教她的。」
雪娘心裡一凜,低頭應了。
林噙霜重新看向窗外。
院子裡那株海棠,花期已經到了尾聲,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她想起明蘭站在壽安堂正廳里說的那番話——不哭不鬧,不卑不亢,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直直地捅過來。
一個六歲的孩子,怎麼會有那樣的眼神?
林噙霜微微眯起了眼。
她在這深宅大院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但這個盛明蘭——
她看不透。
---
林噙霜禁足的消息傳到後院的時候,反應最大的不是衛小娘,而是如蘭。
「真的假的?」如蘭瞪大了眼睛,嘴裡的點心都忘了嚼,「林姨娘被禁足了?」
「千真萬確。」身邊的小丫鬟春草壓低了聲音,「聽說是因為給衛姨娘下毒,被老太太查出來的。六姑娘親自去告的狀,長柏少爺作證,大娘子也在場。」
如蘭「咕咚」一聲把點心咽了下去,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明蘭?那個悶葫蘆?」她「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走,看看去!」
「姑娘——」春草趕緊拉住她,「大娘子說了,讓姑娘這些天別往那邊湊,說是在風口上,別惹麻煩。」
「我又不去惹麻煩,我就是去看看明蘭。」如蘭甩開春草的手,興致勃勃地往外跑,「她在老太太那兒吧?我去給老太太請安!」
如蘭今年七歲,比明蘭大一歲。
她是王氏的嫡次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性格驕橫直爽,想到什麼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
她和明蘭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如蘭嫌明蘭太悶,明蘭覺得如蘭太吵,兩人平時沒什麼交集。
但今天,如蘭對明蘭刮目相看了。
一個六歲的悶葫蘆,居然能把林姨娘告倒了?
這可比聽戲文還精彩。
如蘭跑到壽安堂門口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墨蘭。
墨蘭八歲,比明蘭大兩歲,是林噙霜的女兒。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梳成兩個圓髻,用珍珠發箍束著,小小年紀已經透出幾分美人的胚子。
但此刻,她的眼睛紅腫,鼻尖泛紅,顯然是剛哭過的樣子。
兩個小姑娘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如蘭看著墨蘭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就冒火。
裝什麼可憐,跟你娘一個德行。
「哎喲,這不是墨蘭姐姐嗎?」如蘭的聲音又脆又亮,「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墨蘭咬了咬嘴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我來給老太太請安。」
「請安?」如蘭歪著頭看她,「你娘剛被禁足,你就來請安了?這速度倒是快。」
墨蘭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如蘭的對手。如蘭嘴皮子利索,心眼直,罵人不帶髒字,偏偏說的又都是大實話,讓人沒法反駁。
「我……我沒有……」墨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行了行了,」如蘭擺擺手,「進去吧,別在門口哭,讓人看了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
墨蘭咬了咬唇,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如蘭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
裝模作樣。
她整了整衣裳,也抬腳走了進去。
---
壽安堂的東次間裡,明蘭正陪著老太太說話。
這些天她幾乎天天來壽安堂,早上請安,下午陪著老太太喝茶說話,晚上才回自己院子。
老太太沒有明說,但明蘭知道,祖母這是在護著她。
林噙霜雖然被禁足了,但她的勢力還在。明蘭一個小姑娘,獨自住在偏院裡,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使壞?
在壽安堂,有老太太坐鎮,沒人敢動她。
明蘭感激祖母的用心,但她沒有說破。
有些事,放在心裡,比說出來更好。
「祖母,今天的茶比昨天的香。」明蘭捧著茶杯,真心實意地說。
老太太笑了笑:「這是新到的明前龍井,你長柏哥哥托人從江南帶回來的。你喜歡,回頭包一些帶回去給你娘嘗嘗。」
「謝謝祖母。」
話音剛落,門口的丫鬟通傳:「老太太,四姑娘、五姑娘來請安了。」
墨蘭和如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墨蘭走在前面,低著頭,眼眶還紅著,規規矩矩地給老太太行了禮。
如蘭跟在後面,行了個禮就抬起頭,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明蘭身上。
明蘭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老太太身邊,手裡捧著一杯茶,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水。
如蘭多看了她兩眼。
這丫頭,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明蘭也安靜,但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隨時準備縮回去的安靜。
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明蘭,像是一棵從泥土裡紮下了根的樹,穩穩噹噹的,風吹不動。
「都坐吧。」老太太指了指兩邊的椅子。
墨蘭坐了左邊,如蘭坐了右邊。
丫鬟上了茶,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墨蘭偷偷看了明蘭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她恨明蘭。
在她心裡,是明蘭害得她娘被禁足的。是明蘭多管閒事,是明蘭裝模作樣,是明蘭在老太太面前告狀。
但她不敢在壽安堂發作。
她娘教過她——在老太太面前,要乖,要聽話,要讓人挑不出錯。
所以墨蘭只是安靜地坐著,眼眶微紅,像一朵被風雨打濕了的小花。
如蘭可沒那麼多心思。
她喝了口茶,直接開口了:「明蘭,我聽說你前幾日在老太太這兒,把林姨娘告了?」
明蘭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微微頷首。
「不是告。」明蘭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是把我看到的事,告訴了祖母。」
如蘭興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是怎麼發現那湯有問題的?」
這個問題,明蘭不能說實話。
她不能說「因為前世我娘就是喝了那湯才死的」。
「因為味道不對。」明蘭說,「那湯的顏色太深了,比我見過的烏雞湯深很多。而且我娘喝了一口就皺了眉,說比平時苦。」
她說得很簡單,但每句話都經得起推敲。
如蘭聽得津津有味,又問:「那你為什麼不先告訴你娘,而是直接來找老太太?」
明蘭看了墨蘭一眼。
墨蘭低著頭,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因為有些事,我娘做不了主。」明蘭的聲音輕了些,但很穩,「能做主的人,是祖母。」
如蘭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倒是聰明。」她轉頭看向老太太,「祖母,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如蘭沒注意到,明蘭注意到了。
---
如蘭和墨蘭走後,老太太留明蘭又坐了一會兒。
「你覺得,你四姐姐和五姐姐怎麼樣?」老太太忽然問。
明蘭想了想,沒有急著回答。
她前世和如蘭、墨蘭都打過交道。如蘭是個直腸子,嘴硬心軟,對她不算親近但也不壞。墨蘭則是另一回事——心眼多、算計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這一世,情況不一樣了。
林噙霜被禁足,墨蘭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以墨蘭的性格,她不會反思自己母親的過錯,只會把恨意轉嫁到明蘭身上。
「五姐姐很好。」明蘭斟酌著措辭,「四姐姐……她心裡大概在恨我。」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怕嗎?」
明蘭搖搖頭。
「不怕?」
「恨我的人,不會因為我怕她,就不恨我。」明蘭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的眼睛,「但我知道,祖母會護著我。」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明蘭的頭。
「你娘生產的日子不遠了,」老太太說,「這些天你就在壽安堂住下吧,等那邊安穩了再回去。」
明蘭的鼻子一酸,聲音有些發緊:「祖母……」
「別急著謝。」老太太收回手,「我也是為了你娘肚子裡的孩子。盛家的骨肉,不能出任何閃失。」
明蘭知道,祖母這是嘴硬心軟。
她不說「心疼你」,不說「護著你」,但每一件事,都是在護著她。
「好。」明蘭笑了笑,「那我就不謝了。我給祖母抄佛經,就當報答了。」
老太太「哼」了一聲:「你才六歲,字都認不全,抄什麼佛經?」
「祖母小瞧人。」明蘭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我會寫好多字了,長柏哥哥教我的。」
老太太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那你抄。抄得好,我讓人裱起來掛在佛堂里。」
明蘭眼睛一亮:「祖母說話算話?」
「老太太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祖孫倆相視一笑。
窗外的海棠花還在落,落在青磚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明蘭的肩頭。
明蘭沒有拂去。
她覺得,這大概是老天爺給她重活一世,最好的獎賞。
---
半個月後,衛小娘發作了。
那天晚上,明蘭正在壽安堂抄佛經——她說到做到,每天晚上都會抄幾頁,字跡雖然稚嫩,但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姑娘——」丹橘跑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姨娘……姨娘要生了!」
明蘭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紙上,墨汁洇開了一大片。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但她沒有慌。
「去請老太太。」明蘭站起身,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把林醫婆叫過去,讓人去前院通知長柏哥哥,再去請大娘子——就說,衛姨娘發動了。」
丹橘愣了一下——姑娘才六歲,怎麼安排得這麼周全?
「快去!」明蘭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
丹橘回過神來,飛快地跑了出去。
明蘭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被墨汁洇花的紙,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娘也是在這個時節發動的。
但那時沒有人提前準備,沒有可靠的醫婆,沒有老太太的照拂,只有林噙霜安排好的穩婆,和一盅又一盅加了料的湯藥。
這一世,不一樣了。
明蘭攥緊了拳頭,快步朝衛小娘的院子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
但她告訴自己——不能亂。不能慌。
娘還等著她。
---
衛小娘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林醫婆已經在裡面了,聲音沉穩有力:「熱水,多燒熱水!乾淨的布,多準備些!」
小蝶進進出出地忙活,臉上全是汗。
明蘭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產房不是小孩子該進的地方,她懂這個規矩。
但她不肯走。
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產房門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她在念心經。
前世祖母教她的。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
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得認真極了。
長柏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明蘭小小的一個人,坐在產房門口,閉著眼睛念經,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然後,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明蘭肩上。
明蘭睜開眼,看到長柏站在她身邊,像一棵沉默的樹。
「哥哥。」她的聲音有些啞。
「別怕。」長柏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平時說任何一句話一樣平淡,「林醫婆是祖母請來的,不會有事的。」
明蘭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繼續念經。
老太太來了,大娘子也來了。
大娘子看了一眼坐在門口念經的明蘭,沒有說話,只是吩咐身邊的丫鬟:「給六姑娘搬個暖爐來,夜裡涼。」
丫鬟應聲去了。
大娘子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聽著產房裡傳出來的聲音,眉頭微微皺著。
她不喜歡衛小娘,但她也不希望衛小娘出事。
不是心疼,是——衛小娘要是沒了,盛紘那個糊塗蟲說不定又要納新人。與其來個不知道底細的,不如留著衛小娘,至少是個安分的。
何況,明蘭那個小丫頭,最近越來越得老太太的寵。
大娘子是個識時務的人。
她不介意在這個時候,給衛小娘幾分面子。
---
產程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寂靜。
「生了!生了!」林醫婆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是個哥兒!母子平安!」
明蘭猛地睜開眼。
她愣愣地坐在那裡,好像沒聽懂一樣。
母子平安。
四個字,每一個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她卻不敢相信。
「明蘭。」長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娘沒事了。」
明蘭抬起頭,看著長柏。
長柏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明蘭很少見到的、長柏難得的笑意。
「你做到了。」
明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哭得無聲無息,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膝蓋上,砸在地上。
她沒有擦,也沒有忍。
她只是坐在那裡,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太好了。
娘還活著。
弟弟也活著。
她沒有白回來。
老太太站在廊下,看著明蘭哭成那個樣子,眼眶也有些發酸。
房媽媽遞了帕子過來,老太太接過去,在眼角按了按。
「這孩子,」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啞,「心裡藏了多少事啊。」
她走過去,彎腰把明蘭從凳子上拉起來。
「進去看看你娘吧。」
明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祖母。
老太太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動作不太熟練——她這輩子沒怎麼給人擦過眼淚。
「別哭了。」老太太的聲音硬邦邦的,但誰都能聽出來裡面的心軟,「你娘好好的,你弟弟也好好的。該笑,不該哭。」
明蘭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鬆開老太太的手,轉身走進了產房。
屋子裡還有淡淡的血腥氣,但衛小娘已經換過了乾淨的被褥,半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她在笑。
看到明蘭進來,衛小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明蘭,來看看你弟弟。」
明蘭走過去,踮起腳尖,看向那個襁褓。
一個小小的嬰兒,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閉著眼睛,嘴巴一努一努的。
不好看。
但明蘭覺得,這是她兩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嬰兒。
「娘。」明蘭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弟弟叫什麼名字?」
衛小娘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等你父親取。但娘想叫他——安哥兒。」
安。
平平安安的安。
明蘭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忍住了,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弟弟的小手。
那小手太小了,比她的手指還短,軟軟的,熱熱的。
弟弟的手握住了她的食指,握得很緊。
明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忍。
她趴在床沿上,哭得像個六歲的孩子。
衛小娘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嬰兒一樣。
「明蘭,謝謝你。」
明蘭搖搖頭,把臉埋在臂彎里,聲音悶悶的:「娘,你要一直好好的。答應我。」
「好。娘答應你。」
窗外,天光漸亮,晨霧散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六章完)
---
下章預告:
弟弟的滿月宴上,盛家上下齊聚一堂。明蘭第一次見到了沈即明——那個前世她沒有注意過、這一世將改變她命運的人。他站在滿月宴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沉靜而溫和。而明蘭不知道的是,這個十歲的少年,已經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