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培訓第一天，晨光從穹頂的採光格柵間傾瀉而下，在綜合演武場館的實訓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賀墨走進場館側門時，距離集訓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能容納數萬人的場館裡已經瀰漫著一種壓得很低的躁動，是新生們入學後第一次正式集訓特有的緊張和期待，還有一點年輕氣盛的好鬥。
來的人比報名時更多。昨晚他從統計老師那得到確切消息，說又有幾個之前猶豫不決的學員在最後關頭補報了名，最終確認參加第一軍團選拔賽的學員總數停在了1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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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0個學員，從3148個新生里自己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是自願站在這裡的。
賀墨穿著學院統一配發的深灰色訓練服，袖口收得緊實利落，束腰勒出一截清瘦勁韌的腰線，長發束成利落的低馬尾。
左臂的挫傷已經完全好了，額頭那道淺粉色痕跡也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他走進場館，在他踏進實訓平地區域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
四大系的學員涇渭分明地各自站成方陣，中間的空隙寬得能讓一台輕型機甲穿過去。
機甲構造與設計工程系占據了最靠近主控台的位置，隊列整齊，胸牌上的系徽在晨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他們右邊是能量核心與源能動力系，方陣比機甲構造系稍小一些，但站得同樣筆直。再往右是戰地機甲維修與重構系，和左翼的生物適配與神經調校系隔了整整一個實訓平地的距離。
四個方陣像是四座彼此戒備的孤島。剛入學不到幾天的新生們已經學會用系別來劃分敵我了。
賀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他走到實訓平地正前方的主控台，低頭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穹頂內壁環繞的環形全息投影屏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沿著穹頂的弧度蔓延開來。畫面亮起來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了，賀墨的臉出現在立體投屏上。穹頂的冷光把他那張本就過分好看的臉映得格外清晰，長發束起露出整個面部輪廓，眉骨到鼻樑的線條乾淨利落，在全息屏放大下沒有任何死角。
整個場館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壓抑的騷動像漣漪一樣從第一排往後排擴散開去。有人在捅旁邊人的胳膊，有人在用氣聲反覆確認「這是賀墨導師？真的是賀墨導師？」，還有人已經以驚人的手速打開了智腦終端的拍照功能。
台下的震驚聲瞬間此起彼伏。雖然入學時學長學姐們已經給新生們科普過賀墨導師的美顏盛名，雖然論壇上那張舊照已經被他們翻來覆去舔屏了無數次，但真人站在聚光燈下、被全息投影放大到整面穹頂時，那種衝擊力是任何照片都無法複製的。還有人下意識捂住了嘴，把一聲尖叫硬生生按回了嗓子眼裡。窸窣騷動竊竊私語。
投影屏沒有給他們更多欣賞的時間。下一秒，畫面切換成了一張分組數據表。所有學員的名字在屏幕上快速滾動，被系統按照預設算法打亂派系，混亂分成了12組，從左到右依次標註為A到L，每組130人。
四系混合，無規律重排，同一系的新生被拆得四分五裂散入各組，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新的組別編號和新站位坐標。
與此同時，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場館內響起：「請學員按照分組快速列隊。重複，請學員按照分組快速列隊。」
方陣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學員們低頭看終端、抬頭看投屏、再低頭看終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幾秒後，那些涇渭分明的色塊被強行打散，構造系的和維修系的被塞進了同一組，能源系的和調校系的排到了同一排，所有學員都不得不邁過剛才還刻意保持的距離，在混亂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困惑、不滿和被迫社交的微妙尷尬。
賀墨站在主控台前，安靜地等著。直到最後一名學員找到自己的新站位，嘈雜的腳步聲漸漸平息，他才抬手在終端上調出六支作戰隊的資料。投屏上畫面切換，六支作戰隊的全息徽章在穹頂依次亮起，每一枚徽章下方都羅列著該隊的建制規模、歷史戰績、機甲配給和晉升通道。
賀墨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了整座穹頂場館，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不帶多餘情緒的平淡語調。
「第一軍團現役作戰隊共六支，每支作戰隊額定約五百人，下轄五個標準化合成營。」他在主控台上一敲，六支作戰隊的詳細架構在投屏上逐層展開。規模統一，單隊額定人數約五百人，編制架構完全一致。每一支作戰隊都是功能完備、戰力均衡的獨立合成作戰單元。
每支作戰隊下轄五個標準化合成營：指揮統籌合成營、先鋒突擊合成營、重裝機甲攻堅營、戰地特種搶修營、源能研發輔助營。五營各司其職、層層聯動，覆蓋作戰、動力、修護、調校、工程全方位。
「指揮統籌合成營負責戰術部署、情報分析和戰場決策；先鋒突擊合成營負責正面突破、快速穿插和敵後滲透；重裝機甲攻堅營配備全軍最重型的火力機甲，負責攻堅、反裝甲和防線壓制；戰地特種搶修營負責戰場搶修、設備維護和極端環境下的工程保障；源能研發輔助營負責機甲能源核心的研發、調配和前線能量補給。」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穹頂，語調平穩而清晰，他隨即宣布了本次選拔的分配程序規則：「選拔分配遵循絕對公平的成績順位制，全程以學員綜合考核總排名為唯一標準，無調劑、無特例、無院系傾斜。綜合成績排名越高，分配的作戰隊順位越靠前，所能獲得的資源、機甲配給、實戰權限、晉升優先級也層層遞增。」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報告老師——我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