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畫面在手環和終端屏幕上同時彈出——星球軌道上空，一艘帝國隱形驅逐艦正在快速接近。艦腹艙門已經打開，一排銀灰色的金屬彈頭正從軌道上傾瀉而下，拖著一道道暗灰色的軌跡穿透稀薄的大氣層，朝冰原表面落去。
「消融彈。」白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帝國和噬界蟲族追查到我們的蹤跡了，正在往星球的冰原表面高空投放消融彈。」
這種武器專門用於冰凍星球的軌道壓制，一旦消融彈覆蓋冰層表面，整顆星球的冰殼會在極短時間內融化，然後又被零下數十度的極寒瞬間凍住——冰層融化又凍結的過程中會把所有地表裂隙全部封死，基地的對外通道、躍遷陣列、緊急撤離管道都會被裹進一層比原冰層更厚的冰殼，那才是真正的被困。
三個數的時間。百分之百。
賀墨一把摘下終端系統的神經接駁目鏡，他猛地摘下了神經接駁終端，在系統保護協議還沒來得及彈出安全警告時強行切斷了神經連結；指尖在主控台上飛速敲擊，幾乎在同一時刻從操作台讀卡槽里拔出銀色數據晶片，動作乾淨利落。數據晶片上的藍光從讀取狀態跳回待機狀態，只用了零點幾秒。所有已經完成解碼的數據都在晶片裡——就差最後半步。
白舟把晶片收進空間紐扣。
「走！」他一把扣住白舟的手腕，兩個人同時轉身朝實驗室盡頭那扇被藍色光幕覆蓋的極光本源艙通道跑去。
身後是全息操作台上尚未完成的基因編碼模型——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保存、加密、鎖死。
頭頂的冰層已經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消融彈投放時的軌道震盪波已經穿透數百米冰層，一路擴散到基岩深處，實驗室的穹頂上開始簌簌掉落冰屑和細小的岩塵。
他們沿著垂直通道向上疾沖。賀墨在奔跑中扯出戒指，一道極光色的光束從戒面射出，鑽入機甲塢的對接口。FP-01如同被喚醒的冰原之魂，化作一道幽藍的光束從機甲塢射出，追上二人的腳步。
駕駛艙在通道中自動開啟，賀墨拉著白舟翻入艙內，艙門閉合的瞬間，他左手推桿到底，FP-01化作一道流光，穿過零號歸極的傳送對接口，躍入通往聯邦邊境中轉空間站的星際通道。
他們身後，整座零號歸極基地的外層偽裝程序正在以最高效率運轉，機械精靈的光芒逐層熄滅，走廊牆壁上藍光紋路收縮回主控台的環形結構中，地下五層空間逐層封閉。
整座基地在幾十秒內恢復了冰層深處那座廢棄遺蹟的模樣，安靜而沉默地藏在萬年不變的冰殼之下，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
躍遷通道的藍紫色光帶在舷窗外飛速後退。FP-01的駕駛艙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生命維持系統的細微氣流聲。賀墨靠在駕駛座上，手指還握在操縱杆上，指節因為剛才的全力衝刺而微微泛白。
接近空間站時，FP-01開始減速。躍遷通道的出口已經出現在導航屏幕上，空間站的六邊形蜂巢輪廓在深空中清晰可見。賀墨的眼睛始終盯著導航屏幕——一切正常。
聯邦邊境中轉空間站的導航信標在持續發送標準對接信號，備用接收平台上沒有任何異常艦隻停靠，空間站外圍的民用和軍用飛行器照常排隊進港，廣播系統還在播放著航班信息和安檢提醒。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感覺到了？」白舟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幾乎是氣聲。
「嗯。」賀墨的目光在駕駛艙的全息戰術屏上快速掃過，他伸出手去抓白舟的手腕，準備啟動緩衝裝置把白舟護在他和座椅之間，同時偏頭去看白舟的位置。
然後他發現白舟正伸出手去，準備撲過來護住他的側翼，同時偏頭去看他的位置。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都在動，都在護對方，發現對方在護自己時全都愣了一瞬。
「哎呀。」白舟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剛才那種冷銳的警覺和壓迫感褪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按回了那雙杏眼深處。在這極短的空隙之間甚至還能對賀墨做了一個wink，然後毫不客氣地一頭扎進賀墨懷裡，腦袋往他胸口一埋，雙手從賀墨的胳膊下面繞過去，緊緊扣在他背後，聲音又甜又軟又帶著幾分耍賴的味道，「好哥哥，我都要愛上你了，可得保護好我——」
賀墨沒有理他的胡言亂語。他在白舟撲進他懷裡的同一時間下達了歸核指令。FP-01的機甲外殼在躍遷通道出口處瞬間解體，化作一道藍光收回戒指，而駕駛艙內部在解體的同時啟動了緊急緩衝協議——一層半透明的能量薄膜包裹著兩個人和一隻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左左，從解體後的機甲中彈射而出。緩衝裝置在空間站的接收平台上連滾了好幾圈，能量薄膜在每一次碰撞時都發出極淡的暖橙色光芒，把衝擊力一層一層地吸收、分散、消解。最後一下撞擊彈起的力道比前幾下輕了很多，能量薄膜在確認外部環境安全後自動解除。賀墨仰躺在接收平台冰冷的合金地面上，長發散落在身下，白舟趴在他胸口，左左夾在白舟和賀墨中間，三個人在慢慢消散的能量薄膜碎屑中躺了幾秒，誰也沒有說話。
「……安全了。」賀墨說。
————
能量薄膜碎屑正在緩緩消散，暖橙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空氣中飄浮了幾秒，然後徹底熄滅。
白舟從賀墨懷裡退出來，左左用鉗子攥著他的衣領，六條腿還縮在殼口，黑色感應器因為剛才連滾了好幾圈的緩衝著陸而瘋狂閃爍，像是在無聲地尖叫。看來剛才那一連串翻滾和撞擊顯然把它嚇得不輕。
但它的主人此刻沒有時間安撫它，因為他的目光和賀墨一樣，正鎖在全息戰術屏上那個正在迅速逼近的不規則擴張信號上。
賀墨從地上坐起來，長發上沾了幾片能量薄膜的碎屑，在平台冷白的燈光下閃著極淡的虹彩。
「那是什麼。」賀墨的聲音壓得很低。FP-01的引擎在緊急回收後還在戒指里微微發燙，他的手指按在空間戒指的激活區上，瞳孔微微收縮，盯著全息屏上那片正在迅速擴大的黑色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