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穿過中央城的晨霧，在軍區總部大樓的專用停機坪上降落。陸振霆的副官已經在停機坪等著了，快步引他們穿過迷宮般的走廊，沒有經過任何公開區域，直接進入了總部最深處的秘密會議室。
秘密會議室不大，但保密級別是聯邦最高等級。厚重的隔音門在他們身後閉合，所有電子設備在門閉合的那一刻自動切換為加密模式，房間裡的空氣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的低頻嗡鳴。陸振霆正站在全息台前，仍舊是軍裝筆挺，肩背寬闊，黑髮中那幾縷霜色在晨光里格外顯眼。他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目光越過賀墨，落在白舟身上。
陸振霆從對面的椅子上站起來迎接他們。他依舊是那副老軍人的做派，軍裝筆挺，肩背寬闊，鬢角的霜色在冷光燈下格外顯眼。他的目光越過賀墨，落在白舟身上，那雙被歲月磨礪得深邃依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回憶，有敬意，還有一種近乎長輩見到故人之子時的溫柔。
「你和你母親長得真像。」陸振霆看著白舟，聲音沙啞而溫和。
白舟站在會議桌前，他聽到陸振霆的話，微微垂眼，他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微微欠身。那是一個古老而優雅的禮儀，修長而白皙的手按在胸口時指尖微微併攏，欠身的弧度精準到像被某種刻在王族血脈里的記憶訓練了無數次。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蟲族皇家禮儀。所有蟲族的核心不在大腦而在心臟，這個手勢代表著同盟且真誠。他保持欠身三秒整，然後站起來，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軟糯乖巧的調子，而是某種更清澈、更沉穩、更像一個王儲在正式外交場合使用的語調。
「母皇向您問好，陸上將。她說聯邦與靜棲蟲族的盟約，二十年前以心為誓，二十年後不改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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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霆伸出手，把白舟扶起來，手上的力道很重，重到白舟能感覺到這位老上將在極力克制某種更洶湧的情緒。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兩人就座。
白舟將一枚極薄的銀色數據晶片插入會議桌的讀取槽。全息投影在桌面正上方炸開，一組蟲族實驗體的三維解剖圖在冷白色的光影中緩緩旋轉。這些實驗體和永凍極光星上那些冰刃蠕蟲完全不同——它們的甲殼上嵌著帝國的機甲合金板，蟲翼被改裝成了微型推進器，原本應該是複眼的位置被換成了帝國的電子傳感器，每一隻都像是一台被強行縫合在一起的兩個物種，猙獰而詭異。
「這些是噬界蟲族最近研發出的新實驗體。」白舟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全息投影上逐一點過那些怪物的關節、翼展、能量核心位置，「具體型號還在追蹤中，但目前已確認至少有三種不同類型的混合體。第一種是重裝攻堅型，體型約是岩甲巨螯蟲的一點五倍，甲殼外層加裝了帝國的反應裝甲，常規能量彈無法擊穿。第二種是高速突襲型，融合了帝國輕型機甲推進器，短距爆發速度遠超現有聯邦所有列裝機甲——包括賀墨哥的白翼。第三種是我們的情報還沒有完全掌握的指揮型，疑似具備獨立AI決策能力，不需要隧母蟲的群體思維網絡就能自主行動。」
白舟抬起手腕，一枚極細的銀色手環在他腕上亮起幽藍色的微光。全息投影在三人面前展開，「但他們有個共病，就是存活率極低——大多數實驗體在改造後活不過一百個聯邦標準日。然而噬界蟲族不在乎。它們的繁殖能力足夠強，只要有一批實驗體能在戰場上突破聯邦防線，所有的損耗都值得。」
實驗體的戰鬥力固然令人警惕，但這些實驗體的改造技術中，有一部分基因序列來自靜棲蟲族。這些噬界蟲族在戰場上收集了靜棲蟲族陣亡者的遺體，將它們的基因序列強行破解、複製、改造成了武器。
白舟站在全息投影前，泛著冷冽而噁心的暗紫色的蟲族實驗體模型說的光澤，在他澄澈的杏眼裡投下幽暗的光斑。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調子，但這一次，那調子深處壓著一層極薄極鋒利的冷意。
陸振霆看完資料，沉默了很久，擺在桌面上交叉的雙手，指節泛白。
白舟將噬界蟲族和帝國合作的計劃全盤托出。實驗體的改造基地不在帝國本土，而是藏在聯邦與帝國爭議星域的一顆無名小行星上，這個選址極其狡猾——聯邦如果出手打擊，帝國就會以「侵犯無主權領土」為由發動全面戰爭；如果聯邦不出手，實驗體就會一波接一波地被投放到前線，成為噬界蟲族撕開聯邦防線的尖刀。
帝國不費一兵一卒，只用技術換蟲族的命，就能讓聯邦在邊境上流血不止。
陸振霆沉默了很久。老上將一生戎馬，面對過無數次蟲族的衝鋒和帝國的陰謀，從不畏懼，從不動搖，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如果聯邦不能拿出有效的反制手段，這場仗將比過去任何一場戰爭都要慘烈。
「我們需要一個突破口，」陸振霆說道，「這些實驗體的底層基因序列、生物弱點、機甲融合的兼容性破綻——任何一點，只要我們能找到它們的弱點，就能在正面戰場上扳回主動權。」
他站起來，繞著全息台緩緩踱步，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爭議星域，帝國技術顧問，融合實驗體。」他把這幾個詞一個一個念出來，「帝國想打代理人戰爭。但比戰爭更麻煩的是——這種模式一旦成熟，噬界蟲族就不再只是帝國的一群炮灰，而是可以不斷疊代升級的生物武器。它們的繁殖速度比帝國的兵工廠更快，只要有一個實驗體在戰場上存活並帶回數據，下一代只會更難對付。」
「源頭是什麼。」賀墨終於開口了。他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神色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