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的爆料人像擠牙膏一樣往外放料,每一段都精準地踩在聯邦民眾最敏感的神經上。標題一行比一行聳動——「帝國兩年,毫髮無傷」「同行四人,只回來他一個」「蕭稟上尉至今下落不明,賀墨卻回來了」。
智網上的憤怒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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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墨的私人通訊號在凌晨三點被爆出,未讀消息從幾百條跳到幾萬條,每一秒都有新的辱罵湧進來。他的社交帳號評論區徹底淪陷,最新一條還是兩年前發的機甲結構分析圖,底下的留言卻已經變成了屠宰場。
「叛徒。」
「間諜。」
「你不配。」
「蕭稟上尉是不是你害死的?」
「97%的匹配度給你真是浪費,陸少校攤上你倒了八輩子霉。」
熱搜前十,賀墨占了七個。
#賀墨滾出聯邦#
#賀墨間諜#
#蕭稟失蹤#
#97%匹配度#
#陸川值得更好的#
#抵制賀墨#
#聯邦叛徒#
聯邦第一作戰隊的內部通訊群里,消息刷得飛快。有人替賀墨說話,說他在戰場上的表現有目共睹,立刻被扣上了「叛徒同情者」的帽子。更多人選擇了沉默——在這種輿論風暴里,保持中立已經是最勇敢的姿態。
賀墨對此一無所知,他的光腦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表腕里,一點消息提示音也沒有響起。
他凌晨四點就起床了,穿了件灰色的訓練服,把長發束成高馬尾,獨自走進了車間。戴好護目鏡,拿起等離子焊槍,低頭繼續昨晚沒做完的結構加固。
凌晨的車間安靜的可怕,只有火花四濺的聲音。猞猁安靜地趴在車間角落的操作台上,尾巴慢悠悠地掃著台面,耳朵卻一直豎著,耳尖那簇黑毛微微顫動,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天快亮的時候,張達身份認證通過,機甲調試車間自動打開。
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個在機甲骨架間爬上爬下的年輕人,沉默了很久。「賀墨。」
賀墨從機甲的肩部結構里探出頭來,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張上校。」
張達走過去,仰頭看著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卻依舊透著凌厲殺氣的刃影機甲,眼裡閃過讚賞:「這台機甲的近戰反應速度,比標準配置快了多少?」
賀墨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摘掉手套,聲音平穩:「零點三秒。」
張達的眉毛動了一下。零點三秒,聽起來微不足道,但在機甲對戰里,這個數字意味著生死——意味著駕駛員按下攻擊鍵之後,機甲會比敵人先一步出刀。「上個月第三作戰隊交上來的戰損報告,」張達說,「他們隊配的是你改裝的機甲?」
賀墨點了點頭。
「十二次接敵,零傷亡。」張達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他頓了頓,忍不住喝彩:「好!」
賀墨低下頭,慢慢把手套疊好放在工具箱上,動作仔細而安靜。張達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網上的東西,別看。」
「什麼?」賀墨回答得很快,語氣平淡中帶了點疑惑,「沒時間。」
張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有事找我。」
車間門重新關上。賀墨站在刃影機甲巨大的陰影里,沉默了很久。猞猁從操作台上無聲地跳下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他蹲下身,把臉埋進猞猁蓬鬆的白色毛髮里,聲音悶悶的:「有點餓。」
猞猁低低地「咕嚕」了一聲。
與此同時,智網上的風暴正在換方向。凌晨五點半,一個叫「第一軍校機甲系07級畢業生」的帳號發布了一條長帖。
《你們罵賀墨之前,先看看這些數據》
帖子內容極其硬核,密密麻麻貼了二十幾張圖表——聯邦近三年機甲作戰的傷亡率對比、各作戰隊機甲故障率的統計,還有一組核心數據:凡是經過賀墨之手改裝或組裝的機甲,駕駛員的戰場存活率比平均水平高出了整整四十三個百分點。
「他在第一作戰隊兩年,經手改裝了六十七台機甲,全部配發給了前線作戰單位。這六十七台機甲的駕駛員,沒有一個在戰鬥中陣亡。沒有一個。」
「你們知道什麼概念嗎?聯邦機甲部隊三年平均陣亡率是百分之十一。他那一批,是零。」
「蕭稟上尉的事我不了解,我也不會替他說話。但如果你們一定要用那件事來否定他的一切,那請你們先把自己在聯邦做的貢獻亮出來,看看夠不夠資格。」
帖子末尾只有一句話:「你們罵的那個人,可能救過你兒子的命,你丈夫的命,你父親的命。」
起初並沒有太大關注——數據太硬,圖表太多,普通網民根本看不進去。但很快,軍方內部的人開始下場了。
最先轉發的是第一作戰隊的副隊長周棠少尉。她的轉發沒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張圖——聯邦軍方去年頒發給賀墨的「卓越貢獻勳章」掃描件,獲獎理由寫得很清楚:機甲結構優化方案降低前線傷亡率百分之三十。
然後是第三作戰隊的幾名駕駛員。他們紛紛曬出自己機甲的服役編號,編號後面都跟著同一行小字:改裝技師——賀墨。
「我的命是他給的,誰罵他我跟誰急。」
「上個月被噬界蟲族包圍,機甲扛了七次重擊都沒散架。賀工改的裝甲,太牛了。」
「不認識他本人,但他改的機甲是我開過最舒服的。有些人別太恨了。」
軍方內部的聲浪像雪崩一樣蔓延。那些平時極少在智網上發聲的機甲駕駛員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在戰場上,能讓你活著回來的機甲,就是最好的機甲。而賀墨的機甲,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
但真正的轉折,發生在早上七點。
有人扒出了賀墨在第一機械學校的舊照。
那是一張偷拍的照片,像素不算高,但已經足夠清楚地拍到畫面中央的那個人。賀墨坐在學校機甲實訓室的窗邊,正低頭翻看一本紙質的技術手冊——在星際時代,紙質書已經幾乎絕跡,這種習慣本身就帶著某種與眾不同的味道。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長髮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束起來,散在肩上,黑得像一匹沒有星光的夜空。皮膚白得幾乎透光,和身上那件黑色的工服形成極致的對比。整個人安靜、疏離,像一柄被好好收在鞘里的刀,鋒利但不張揚。
這張照片發出來的那一刻,智網的熱搜話題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改頭換面。
「……不是,沒人告訴我他長這樣啊???」
「我之前跟風罵了他三天,看到這張照片我沉默了。我道歉。我膚淺。我該死。」
「長發美人,機甲天才,戰損率零,匹配度97%——這什麼頂級配置啊我說?」
「我剛去搜了第一作戰隊去年年終考核的錄像,他開的是重型機甲,操作精度全場最高。又美又能打,我之前罵他我是狗。」
「我宣布我叛變了。陸少校對不起了,你老婆真好看。」
當然,惡意的聲音並沒有完全消失。「長得好看就洗白了?蕭稟上尉的命不是命?」「帝國兩年幹了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臉能當證據嗎?」「一群看臉說話的廢物。」——但這些聲音已經被淹沒在了更大的浪潮里。真相、數據、顏值三重轟炸之下,賀墨的形象在一夜之間從「人人喊打的叛徒嫌疑犯」變成了「被誤會的美強慘天才機甲師」。
當天早上八點,智網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熱搜詞條:向賀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