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骨骸正在有順序有節奏地飛快地拼合——肋骨扣上脊骨,臂骨接上肩胛,一隻只骨爪從淤泥里探出來,扒住湖底的石塊,拖著殘缺不全的軀殼往外爬。
葉平孤看著這東西,不由得頭皮發麻。
「退!」葉平孤厲喝一聲,三人同時往後掠出數丈。第一批骨骸已經從那如同無盡的屍山上滾下來,速度極快,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具沒了半邊下頜的骷髏,眼窩裡兩團磷火燒得幽綠,五指骨併攏如一把彎刀,直直往葉平孤胸口插去。
葉平孤一劍將其劈碎,骨屑在湖水裡炸開。但那些碎片並沒有沉下去,它們懸浮在湖水之中,被磷火裹著倒流回屍山,重新拼回了那具骷髏身上。幾息之後它又站了起來,眼窩裡的磷火比剛才更亮。
「磷火不滅就打不死。」盛君行一劍掃開撲到近前的骨爪,側頭對葉平孤喊了一聲。葉平孤點頭,劍勢隨之一變——青鋒劍上凝出一層薄霜,霜紋從劍格蔓延到劍尖,湖水在劍鋒過處被凍成細碎的冰晶。
他一劍刺入面前骷髏的胸腔,霜紋從劍尖炸開,將整具骨骸連同眼窩裡的磷火一起封在薄冰之中。冰層碎裂,骨骸和磷火一同化為齏粉。
這一次那東西終於沒有再站起來。
「封住磷火就行!」葉平孤回頭喊了一聲,盛君行和楚驚瀾聞言,同時變招。
盛君行的劍上渡了一層暗金色劍氣,劍鋒過處磷火直接被劍氣碾碎,不再復燃。
楚驚瀾的傘在水裡完全展開,傘面上有一抹深灰色一卷而過。傘面旋開時帶起一股極柔極韌的力道,將湧上來的好幾具骷髏齊齊拍了出去。
傘緣的鋒刃在旋轉中削過骨節,碎骨簌簌落下,傘面一收一撐之間又有新的骷髏被拍散。
三人背靠背守在屍山腳下,將涌下來的骨骸一波接一波地打退,湖底的淤泥被攪得翻湧不止,碎骨和磷火在水裡鋪了一地。
幽幽的,無比冰冷。但反而是在這方冰冷黑暗的空間下,那點無由而燃起的磷火顯得可怖而又有一種詭異的......溫暖?
幾人好不容易清完這一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屍山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低沉的震動。不是聲音——是從腳底傳上來的,從淤泥深處,從屍山最核心的位置,像有什麼東西的心臟在跳。
幾人俱是驚詫地往身後望去。
然後整座屍山開始蠕動。
蠕動。不斷地蠕動。
那些骨骸不再是零散地往下滾,而是被一股力量裹挾著往屍山頂端匯聚,肋骨、脊骨、腿骨、頭骨,成千上萬的骨骸如同被漩渦吸住一樣往同一個方向飛過去,發出密集得令人牙酸的碰撞聲。
盛君行看著面前的盛景,聽著那骨節摩擦的聲音,不禁感到一陣牙酸。
葉平孤暫且看不出來它們是在拼合成什麼具體的東西——骨骸們彼此糾纏、擠壓、扭曲,像一條由白骨組成的巨大瀑布,從屍山頂端倒卷而上!
唰——!
任何微小的事物,一旦集結到某種數量或者說程度後,再微小的事物也會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尤其是這微小的事物在你的對立面的時候。
一道裂縫從屍山正中央乾淨利落地被撕開。
倏忽之間,那裂縫便如同被外力強行撕扯開來一樣,被大大打開。
裂縫邊緣亮著暗紫色的光,那光芒並不明亮,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胃裡翻湧,如同無數極細微的蟲子在皮膚底下爬。
魔氣從裂縫裡湧出來,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在湖水中瀰漫開來,所過之處湖水變成了病態的暗紫色,連隔水訣都擋不住那股讓人作嘔的腐朽氣息。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爬。
先是一隻巨大的手——通體漆黑,表面不是皮膚,是層層疊疊的鱗甲狀硬殼,每一片鱗甲邊緣都泛著不祥的暗紫色,手指末端是五根骨白色的尖刺。
然後是頭——如果那一團也能稱之為頭的話。
它的頭沒有固定的形狀,如同流動的暗影,只有兩團猩紅色的光,仍然固執地懸在應該是眼睛的位置。難掩的魔氣從它身上每一個鱗甲的縫隙里奮力溢出來,在湖水中拉出一道道暗紫色的尾跡。
一時間,葉平孤的心裡除了不可置信還有難以置信,除了難以置信還有匪夷所思。
來的時候也沒說是這東西啊?!誰給的情報啊???
出魔命了知不知道?
我去,中(見)大獎(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