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孤好一陣腹誹，這才往通道那處看去。
通道里黑得徹底，連盛君行那月白色的劍光照進去，都像是被某種活物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丈的距離。
葉平孤收回手，轉過身。
他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淡漠，可當他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掃過盛君行時，眼底卻浮現出一層極淺的、令人心安的篤定。
「走吧。」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側身邁入裂口。盛君行跟進去時微微側著肩，通道窄得幾乎要擦著他的後背。楚驚瀾最後踏入，他剛一進來，身後的石牆便轟然合攏，將退路徹底封死。
通道里的冷氣比外面更重。那股濃重的土腥味中，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黏膩的氣息，像是某種被密封了千年的舊油脂在緩慢發酵。
走了不過十幾步，腳下的觸感忽然變了。不再是石階，而是平整的地面。頭頂的空間也驟然開闊，腳步聲落在更大的空間裡，帶回了空曠的迴響。
盛君行將劍舉高了些。月白色的光華向四周散去，勉強照亮了這個地下廳堂。
楚驚瀾的傘也自發的閃耀起光來，雖然灰黑，但好歹也是一點光源。
借著這點光源，幾人便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這裡四面皆是粗糲的石壁，壁面上有一道道被水浸透腐蝕的痕跡，宛如巨大的淚痕。廳堂對面似乎還有更深的通道，但光線不夠，看不清延伸向哪裡。
楚驚瀾將傘換到左手，微微偏著頭聽了一會兒，低聲道：「有水聲。很弱，應該是底下水道的聲音。」
盛君行凝神細聽，確實有。細細的、持續的，像是水從極遠處的岩層縫隙里滲出來。他轉頭看向葉平孤，聲音壓得極低：「師兄，往哪走？」
葉平孤沒有立刻回答。
隨著他呼吸的輕微動作，他周身的五色光華在暗處泛著極淡的光暈。他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辨別那道水聲的來源。片刻後，他朝左前方揚了揚下巴：「那邊。水聲最遠，說明那邊空間最大，可能是水道交匯的地方。」
三人朝那個方向走去。腳下的地面從平整變成了起伏的天然岩層，偶爾有碎石被踢出去，在暗中滾動幾圈才停下。
走著走著，盛君行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奇怪。
從進入這座樓開始，他已經連續拔劍數次，又在陰寒之地走了這麼久，按理說，體內靈力早該有所消耗，經脈也該泛起酸脹。可此刻，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疲憊，反而覺得四肢百骸間涌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
那股力量駁雜而溫熱，像是一團被強行塞入體內的靈氣，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卻又奇異地與他的靈力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盛君行掩下心中思緒，面色如常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葉平孤的背影上。
他會一直，一直這樣陪在我身邊嗎？
會的。一定會的。
從踏入修煉之道的那一天起，葉平孤就和他形影不離，從前是這樣，現在是，以後也是。這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他離不開葉平孤，葉平孤也離不開他，這再正確不過了。他不知道自己剛剛那點疑問從何而來，不過幸好，那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夠了。
「等一下。」他忽然開口道。
另外兩人同時停下。
盛君行站在原地，長劍垂在身側，月白色的劍光打在他腳下的岩層上。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分辨著什麼。
「你們感覺到了嗎？」
楚驚瀾偏過頭,看他：「什麼？」
那股力量難道只有我感受到了嗎？盛君行心下思忖道，這麼明顯的異常，剩下的二人如果感受到了，應該也有所表示了。
為了幾人的安全和他自己的安全，他準備含糊不清地打個哈哈過去，於是他便試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