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那倒是本座的榮幸

2026-09-07 20:15:22 作者: 水云云長東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盛君行這話一出,殿內各荒使團的目光紛紛轉向了北荒席位。

  東荒的那位年輕修士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東北靈境的陣法師們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看懂的眼神;連西荒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修士,都微微睜開了眼。

  葉平孤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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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不見,盛君行用的方法還是老樣子,在朝堂上給人下套的時候從來不會直接說出結論,而是拋出一個看似合理的假設,然後讓對方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去證明自己沒有做這件事。

  證明自己沒做過,永遠比證明自己做過更難。冤枉你的人,總是比你知道你有多冤枉。

  不過葉平孤也絲毫不怵,他思索著,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開口。

  「仙君此言差矣。北荒閉關自守,神族結界隔絕內外,這是八荒皆知的事實。若說有人從北荒越境去了九界——敢問仙君,此人是誰?何時越的境?用的是哪條路徑?可有被九界邊境駐軍當場截獲?若沒有,那仙君方才所說的『越境傳送陣法的殘留痕跡』,便與北荒沒有直接關聯。」

  他的語氣不高不低,如同逐條駁斥一份證據不足的訴狀,「至於仙君所說的暗線往來,北荒內部若有此等事,本座自會嚴查。但仙君若有確鑿證據,不妨拿出來當面對質。若有北荒之人做了對不起九界的事,本座絕不袒護。但若沒有-——還請仙君慎重措辭。畢竟北荒雖小,卻也是八荒之一,不是九界的屬域。」

  盛君行靠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平孤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指控都推了回去。

  這才是他認識的葉平孤——從不吃虧,每一句話都毫無漏洞無可指摘,每一句話在出口之後便刀槍不入。

  但是,他今天偏偏不想讓葉平孤全身而退。

  「聖子殿下言辭犀利,倒是讓朕想起了另一個人。」盛君行冷不丁地忽然開口,「九界曾經有位執樞,也是這般口才了得。」

  這話和之前的談論風牛馬不相及。以至於大殿上的各位雖然是人精,一時間不免也沒有理解盛君行的用意。


  殿內各荒使團的目光在他和葉平孤之間來回掃動,不知道這位九界之主為何忽然提起一個早已作古的人物,但盛君行的語氣告訴他們——這不是一句隨口的感慨。

  葉平孤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端起茶杯,緩緩抿了一口,將那個細微的動作掩蓋在了茶香裊裊的熱氣後面。

  「是嗎。」他說,語氣倒也是平淡如常,像是在應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那倒是本座的榮幸。」

  盛君行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微微偏了一下頭,恰好能讓坐在北荒席位上的葉平孤看到他的嘴角。

  葉平孤看到了。葉平孤內心只覺得無語。他放下茶杯,將視線移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殿內偏後的席位上響了起來。「尊上所言極是!北荒閉關自守,卻不思九界庇佑之恩,反倒在這等莊嚴法會之上對尊上出言不遜。聖子殿下莫不是心虛,才如此巧言令色?」

  葉平孤循聲望去。開口的是一個坐在九界轄域席位中的中年修士,身著青木色的官袍,看服制應該是九界下轄某個小界域的界主。

  那人見葉平孤看向自己,似乎是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難得的表現機會,挺了挺腰板,繼續說道:「北荒多年不來朝會,如今來了卻毫無恭順之意。聖子殿下這般態度,怕不是覺得九界好欺?」

  葉平孤沒有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微微偏過頭,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那個界主。

  這個人他並不眼熟,而又在盛君行的治下,由此來看,或許是三小界的代表人物。

  他正準備開口——這短短一瞬,他就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三四套將此人駁得體無完膚的說辭。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盛君行的聲音先一步落了下來。

  「本尊在問北荒聖子話。」盛君行斜睨著那個界主,語氣中帶著了一點不悅,「何時輪到青木界插嘴。」

  那中年修士的臉色當場蒼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極短促的氣音,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樣軟了下來,從座位上軟趴趴地滑下去,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

  「臣失言!臣失言!請尊上恕罪!」


  殿內一片寂靜。各荒使團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低頭喝茶掩飾表情,有人不動聲色地交換眼神,有人嘴角浮起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東南荒那位修士微微眯起了眼,東北靈境的陣法師們停下了手中正在記錄的筆。盛君行把手放回王座扶手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清脆的叩響。

  「法會上妄議荒域之主,按律該如何?

  姜玄策一直沉默地站在王座右側,聽見盛君行詢問,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平穩:「回尊上,萬靈法會議事規程第三十七條——非議事環節擅自發言、妄議荒域之主者,失儀,降一等。若言語有侮慢之詞,另加罰。」

  他沒有看那個跪在地上發抖的界主,只是在稱職地陳述一條規矩,語氣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盛君行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整了整袖口,像是剛才發生的事還沒有他袖口上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線頭重要。

  滿堂大殿皆靜寂下來。將短短半刻的沉默拉扯著無比漫長,無比寬闊,無言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大殿裡的每個角落。誰都不知道面前這個喜怒無常的君主到底是為何而不愉。

  而滿堂的寂靜之中,只有一個人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這點可怖沉默氛圍的影響。

  那人正是一切的源頭,此事件的半個罪魁禍首——那位跟九界之主針鋒相對,毫不避讓的北荒聖子。

  眾荒域、界域地內心不禁抓狂,如果有一個詞能充分描述他們現在對葉平孤的看法,那一定是——

  魂淡啊!!!

  ——

  盛君行抬起頭,對跪在地上的那個人說了兩個字。「出去。」

  那界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兩個親衛架出了大殿。殿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大家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盛君行轉過頭,重新看向葉平孤的方向。冕旒的珠簾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葉平孤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葉平孤有些不虞地皺起了眉頭。

  盛君行,你沒完沒了了,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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