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意外情況?

2026-09-07 20:06:22 作者: 水云云長東
  盛君行不禁陷入回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三天。他給一個陌生人做了三天嚮導。

  幫他帶路,幫他踩雪,幫他跟鎮上的人搭話,在他說「多謝」的時候笑著說一句「客氣」。這些事盛君行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做過。嚴淮慎可以做。嚴淮慎是一個遊歷歸鄉的神族後裔,修為平平,性格隨和,擅長和人打交道。嚴淮慎沒有架子,不會讓人覺得危險。在雪回鎮,誰都認識他,誰都不會對他多看一眼。盛君行選了這張臉、這個身份,就是要它毫無存在感。

  但有一個瞬間他差點沒繃住。

  前天傍晚在那個村子外面的山道上,葉平孤停下來看靈脈支脈的走向,風把他的銀白色長髮從木簪里吹散了幾縷。他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的動作,和夢裡葉平孤把散落的頭髮別回去的動作一模一樣,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一樣。盛君行走在他後面,看到那個動作,腳步頓了一下。嚴淮慎只頓了一息就恢復了正常,繼續用那種隨意的語氣介紹:「前面那個彎過去就是支脈的第三個節點,陣法師上周剛加固過。」

  葉平孤應該是沒有發覺的。當時的他只是在認真地看靈脈走向,聽完嚴淮慎的介紹瞭然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盛君行跟在他身後,心底竟然是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又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好笑——九界之主躲在一個北荒小鎮上給一個聖殿巡視官當嚮導,(雖然這個聖殿巡查官不一定是他的真實身份)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出破綻。講出去姜玄策不會信,會被他當瘋話。此消彼長。此刻,另一個念頭無可遏制地浮上來:這個巡視官到底是什麼身份?聖殿派下來的人他打聽過,情報上或多或少地也有描述。雪青蘅甦醒了幾個月,身邊多了幾個得用的人。除了明燭明晦、溫照、紀白和紀玄他都摸清楚了。但這個巡視官不在他收錄的情報里。面容冷清,銀髮木簪,做事認真,話不多,但不是那種孤僻的少言,是可以說話但不想說廢話的沉默。查靈脈查裝備查民情,每一項都問得比普通的巡視官更細。普通人不太會注意到他。或許只是認為他不過是一個比較有責任心負責任的的官員。但盛君行不是普通人。

  當然,僅僅作為嚴淮慎的盛君行是沒有什麼資格去評價並不和他說實話的「聖殿巡查官」葉平孤的,畢竟他也並沒有對葉平孤說實話,亮出真正身份什麼的。


  人生在世,得過且過嘛,不要細究。

  葉平孤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在一塊很普通的石頭上看見了一道不普通的裂縫,讓他覺得這個石頭也十分的不普通了起來。這個人身上有什麼東西讓他不太舒服——不是反感,是另一種更深層的東西。站在他面前的時候,盛君行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隱隱地動,說不清是什麼,但一直沒停過。

  盛君行漠然地睜開眼。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那個巡視官,姑且這麼稱呼他吧。他已經去核心區了。通過跟著這個巡視官在雪回鎮轉了三天,他已經聽到了足夠多的東境本地消息。雪回鎮的位置離靈脈很近,鎮上往來的陣法師和衛隊士兵都有,他能從那些人的閒談里拼湊出靈脈加固的進度、衛隊裝備更新的實效、聖殿政令在基層落地的真實情況。這些信息對了解雪青蘅有幫助——一個下了令之後能推得動基層的聖子,不是一個只會坐在聖殿裡發號施令的聖子。這意味著就算按之前的想法來看,在萬靈法會的時候如果要拿下北荒,北荒不會像預想的那麼好打。

  還有那柄劍。他在雪回鎮也打聽到一件事:東境衛隊淘汰下來的舊式靈兵會被集中回收,每隔一段時間由執事府統一熔毀重鑄。這個流程執行了很多年,中間只有一段時期中斷過。中斷的時間點大約在三百年前——正是那柄刻了上古殺紋的劍被鍛造出來、流出北荒的時間。流程中斷,意味著有人跳過了執事府的監管,直接從舊兵回收渠道里拿走了材料。那個人在東境,至少曾經在東境。範圍縮小了一點。

  盛君行把思緒壓下去,睜開眼。他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回了嚴淮慎——平淡,隨和,不太在意。他把舊布袋往上掂了掂,起身慢慢地走出岔道,做出一副假裝真的在找靈材碎料的樣子。

  那位巡視官還會在核心區待一段時間,之後大概會直接回聖殿,不會再需要他做嚮導了。他跟這個人的交集到這裡就差不多結束了。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但是他不想和這個人的交集就這樣輕易地斷開。

  但是他還是想再看一眼。

  明天早上,如果有時間,可以去茶鋪坐坐,看那個人會不會路過。他真的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覺得跟這個人相處挺舒服的。不像在九界宮,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旁邊揣度他的心思,戰戰兢兢,滿頭大汗。這個人面對他的時候太平靜了。不會緊張,不會討好,不會刻意保持距離,也不會因為他太健談覺得煩。就事論事,偶爾還會接他的話茬,在他說南荒妖域靈草在月圓之夜開花的時候,說一句「你倒是走了不少地方」。語氣很輕,像是一個人在批摺子的間隙,聽見有人說了句還算有趣的話,順口應了一句。


  盛君行那天說完那句話就轉開了話題,但心裡有一個地方被那句話切實地碰到了。很輕,但碰到的時候,他覺得嚴淮慎這個人做的一切都值了。哪怕只是為了聽見那樣一句不冷不熱但真心實意的回應。他把手插進舊布袋裡,摸到幾塊路上撿的碎料。然後沿著山道往回走,步子是嚴淮慎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大小几乎相等,但因為控制了修為而沒有達到盛君行那種下意識地精確到分毫的絕對均勻。

  遠遠地,他看見一個模糊的黑點從核心區的方向走出來。走的方向不是往雪回鎮,而是往他來時的路。

  嗯?盛君行下意識地駐足了一瞬。他出來了?這麼快?難不成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

  盛君行停了一下。那人顯然也看見了他,腳步加快了一點。盛君行沒敢動。直到葉平孤走近了,銀白色的長髮和月白色的素袍在雪地里因為反射的光澤而顯得格外突出。嚴淮慎那張平淡的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意外表情,他迎上去兩步,語氣裡帶著一點自然的驚訝。

  「閣下這麼快就辦完事了?我以為得在裡頭再待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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