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至少在刺殺發生前,葉平孤是這麼認為的。
社畜葉平孤跟九界殿裡隨便一個普通官員一樣,正無奈地且無聊地上朝,雖然身體還在殿裡聽盛君行開始形式主義的廢話,但是靈魂早已經自覺起來歡樂地神遊於九界之外。
帝曜在這個時候通常不會說什麼有實際意義的話語,他通常只會輸出一些似有似無,讓臣下似懂非懂的廢話,用葉平孤上輩子的話來說叫裝逼。
對,葉平孤一開始不叫葉平孤,但是他一開始又是葉平孤。此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葉平孤原本是21世紀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一枚蛋蛋後,自幼無父無母,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葉平孤並沒有因此而自卑甚至是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而是成為了一顆……半顆螺絲釘,說他是半顆螺絲釘的原因是正當他準備回報祖國的時候,可能是天妒英才,也有可能是量子力學,他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不遵守交通安全的大卡車撞成了紙片人。等到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溫柔的護士小姐姐和潔白的醫院天花板,而是臭味撲鼻,人間煉獄般的亂葬崗。
葉平孤:……
一秒都沒有為留存的記憶所高興,即將趕到現場的是天崩開局!
而在這個天崩開局裡,葉平孤驚訝地發現這是一個修真世界。緊接著他更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的天資竟然是千年難遇的……
五靈根廢材!
葉平孤:…………
你好客服,我要申請僅退款。
當然這種事沒有投訴渠道,也沒有退款到帳通知。葉平孤理解完基本世界設定之後,為了生存下去,他首先就準備離開這見鬼的地方。
他艱難地起身,準備轉身就走。但是他偏偏在這一刻習慣性的回了一下頭。
然後看見了一個看起來大概有四五歲的男童。
他分明應該是已經死了,血污沾滿了他的臉龐,連衣服也飽浸了血液,而呈現出深褐的顏色。但是葉平孤卻好巧不巧地在那一瞬間瞥見了這個男童的胸膛還有極其輕微的,因呼吸而顫動的幅度。
葉平孤愣了一下,可能是屬實沒想到這裡還真能有個活人。在大腦發出指令前,在21世紀養成的良好習慣就已經讓他先一步的走到了這個男童身邊。
他搭了一下他的脈搏,微弱,但是頑強。他確實還是個活人。
是啊,確實是一個活人。
但是,你要救他嗎 ?你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哦?葉平孤在心底默默地質問自己。
就在這一瞬,男童的眼睛微微睜開了,露出一小條縫隙,轉即又暈過去。
而這一瞬,卻已經足夠讓葉平孤做出決定了。
我應該救他的,不為什麼。葉平孤想。於是也這麼做了。
後來他細細一想,當年那個念頭,確實應該是見鬼了才能做了出來的。
平心而論,他沒有什麼對不起盛君行的。自從撿了他之後,葉平孤對盛君行可謂是又當爹又當媽,後面踏上修煉之途,拜了師門,又成了他的師兄,陪吃陪喝陪修煉,當奶媽當謀士當擋箭牌。一路到九界之主。
原本葉平孤以為這就是天命之子,龍傲天男主,結果修煉修煉著,他恍然大悟。
我擦,盛君行才是龍傲天!
那麼一直陪伴在盛君行身邊的他,屬於他的戲份必然是一個要麼悲情,要麼姦情的男配。約等於一個超級大炮灰。葉平孤心裡默默地想到。
他不想被小心眼且記仇的盛君行挫骨揚灰,抽離神魂,所以還是當個悲情炮灰角色比較好。
葉平孤一邊神遊於九天之外,一邊又在心底蛐蛐坐在上面仍然在持續輸出廢話的盛君行。
神經,多疑,暴力狂。
他要怎樣才能扮演出一個超級悲情角色呢?最好是給盛君行一個比較難以忘懷的印象,但是又不能太深刻。印象要比較難以忘懷是因為這樣盛君行會對他心生愧意,不會再拿他作妖。不能太深刻又是因為盛君行是個瘋子,你無法判斷瘋子下一步會幹什麼。
所以,他最好是找好尺度,把握好尺寸,恰恰好卡在盛君行的癢處,既不讓他多想,也不讓他不想。
那麼遺言就很關鍵了,葉平孤沉浸地繼續想下去——這是他最近上朝摸魚神遊太虛的例行活動。啊,要怎樣的遺言才能讓這個狠心狠情,無情無義的傢伙生出愧意呢?
這可真是一個難題啊!
他要說什麼?說盛君行你好好活著不要想我?這個太俗,說出口來他自己先酸倒半顆牙,況且盛君行也不會想他。那說什麼。帝曜仙君,仙路以後要你自己走了?拜託,這又不是演苦情劇(雖然目的是差不多的),他倆是君臣,是上下級,說這麼曖昧纏綿幹什麼?也不行。
不然說個有趣的遺言,比如「我做的飯其實一直很難吃你沒吃出來吧哈哈」?還是說點真心話,畢竟死都死了,他悲情一死肯定就是神魂破滅,不會讓盛君行再做手腳,這時候就不要維持君臣相得的表象了吧!
那就比如「我恨你,師弟。」
我恨死你了,盛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