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林輕語的展位前已經有人等了。
不是太太。不是行業內的人。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背著雙肩包的年輕爸爸，左手抱著一個裹在包被裡的嬰兒，右手舉著手機，手機屏幕上是昨天直播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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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我從隔壁省連夜開車過來的。」
宋清禾把人攔在臨時排隊線外面，看了林輕語一眼。
林輕語走過去。
「孩子多大？」
「四十七天。」
「什麼問題？」
「吐奶，特別厲害，每次餵完都吐，我們縣醫院說是幽門沒發育好，讓觀察，但我覺得，他吐的量太大了，不對。」
林輕語接過孩子。
Lv4啟動。
腹部，左上方。
一圈淡黃色光暈。
她用手輕輕按了按孩子的上腹部，孩子沒有明顯反應，黃色，輕微異常，不是急症。
但「每次餵完都吐」，「量大」，她多摸了兩下，在幽門區域，手指感覺到了一個不太對的東西。
硬的，不該有的硬結。
「做過B超嗎？」
「做了一次，說沒事。」
「換一家醫院再做一次，不做普通B超，做餵奶後實時超聲，讓醫生重點看幽門括約肌的厚度。」
年輕爸爸的表情變了：「你是說——」
「我不下診斷，你去做檢查。」
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Lv4功能不等於醫學診斷，她能看到的是方向，不是結論。
年輕爸爸抱著孩子走了，走出去五步又回來：「林老師，掛號掛什麼科？」
「小兒外科。」
宋清禾在旁邊默默記了一筆。
從七點半到十一點，林輕語接了十一個諮詢。
其中九個是普通的餵養和睡眠問題，奶量不夠、夜醒頻繁、濕疹反覆、輔食過敏。
這些她用經驗和專業知識就能處理，不需要系統。
第十個，一歲兩個月的女嬰，被媽媽抱著來的。「林老師，我女兒走路老歪，摔跟頭，兒保說正常，月齡還小。」
Lv4。
右髖。
橙色。
光暈的位置和範圍，她皺了一下眉。
「去做個髖關節X光。」
「啊？有這麼嚴重嗎？」
「不一定嚴重，但歪和摔跤加在一起，排除一下比較踏實。」
第十一個，八個月大的男嬰，媽媽帶來的。
「他不太看東西，叫他的時候有反應，但不怎麼追人。」
Lv4掃了一遍，沒有光暈。
但林輕語用手遮住嬰兒左眼，再遮右眼，遮左眼時孩子正常追視，遮右眼時追視角度明顯變窄。
「右眼可能有隱性斜視，去眼科做個檢查。」
十一個案例，兩個被她建議去醫院進一步檢查。
這個比例不低。
宋清禾拿著統計表走過來的時候，多看了她幾秒。
「你今天狀態怎麼樣？」
「可以。」
「那為什麼右手在抖？」
林輕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確實在抖，很輕微的，指尖的顫動。
Lv4每使用一次就會消耗精力，十一次，她今天早上吃了一碗粥、一個包子，能量儲備跟精力消耗不匹配了。
「去吃東西。」宋清禾說，不是建議，是命令。
「展位我看著，陳雨在後面，一點半之前回來就行。」
林輕語點頭，她轉進後面的休息區，先看了一眼小暖，陳雨正在做護理，小暖狀態穩定，然後她拿了一份外賣坐下來吃。
一邊吃一邊翻手機。
熱搜還掛著，「育兒判官」四個字被各種解讀，有人說她是英雄，有人說她是炒作，有人分析她的公司背景，有人扒她的學歷和工作經歷。
信息洪水。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吃了半份雞排飯，喝了一杯熱水。手不抖了。
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十分。
下午一點四十五，B3分會場。
她有九十五分鐘。
十二點五十分，陸衍辭帶著陸念深出現在展位。
陸念深今天穿了一件海軍藍的連體衣，錢伯挑的，沒有昨天那么正式，但配色還是很講究。
他被陸衍辭抱著，兩隻眼睛在展位的數據牆上掃了一圈，彈幕：
【「展位布置合理，數據呈現方式直觀，但缺少本少爺的照片建議在核心位置放置一張本少爺的形象照，提升品牌辨識度。」】
陸衍辭把他交給林輕語，說了一句「一點鐘有個電話要接，你帶他一會兒」，然後去了展位外面的走廊。
陸念深在林輕語懷裡待了三秒就開始不安分。
他想趴。
展位的接待台上有一小塊空地，林輕語鋪了塊軟墊，把他放上去，三個半月大的嬰兒趴在六平米的展位里，兩隻眼睛盯著路過的人流。
彈幕進入工作模式：
【「路人甲：男，三十五歲左右，穿灰色polo衫，走路內八，購買力評估：中等。路人乙：女，二十八歲左右，推車裡有嬰兒，嬰兒約六個月，穿得太厚了。」】
他在做市場調研。
一點四十分，林輕語把陸念深交給宋清禾，獨自離開展位。
B3分會場在會展中心的東側，走過去要穿過一條長廊和兩個拐彎，她走得不快，在最後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來的時候，分論壇還沒開始。
手裡拿著一本博覽會手冊，翻開在會場平面圖那一頁。
兩點整。
林若薇上台了。
林輕語抬頭看她。
消瘦，瘦到鎖骨的輪廓在衣領下面清晰可見，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高領衫，頭髮扎在腦後，露出耳朵。
她的耳朵。
達爾文結節，右耳。
高突起，銳輪廓，角度朝前。
和小暖的一模一樣。
林輕語的呼吸沒變，手冊在手裡翻了一頁。
林若薇開始講了，主題是「特殊兒童早期干預的黃金窗口期」。
聲音清晰有力，帶著一種經過長期練習的控制，不是演講訓練的那種控制，是一個人反覆把情緒壓回去之後形成的控制。
她講了早期干預的三個關鍵時間節點：出生後六個月、十二個月、三十六個月。
她講了感官刺激對神經可塑性的影響。
她講了袋鼠式護理在低體重嬰兒中的應用。
林輕語聽到這一段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袋鼠式護理。
林若薇在PPT上放了一組數據，來自她資助的一項研究，連續三十天固定人員袋鼠式護理對早產棄嬰體重增長和神經行為評分的影響。
樣本量五十二人。
結論：固定單一護理者的袋鼠式護理效果顯著優於輪換護理者，核心變量不是皮膚接觸的面積或時長，而是「同一個人」這個條件本身。
同一個人。
小暖的恢復速度之所以超出沈嘉明的預期，不是因為袋鼠式護理的技術有多高明，是因為陳雨。每天，同一個時間，同一雙手。
林若薇花了兩千萬研究出來的結論，林輕語已經在小暖身上驗證了。
演講進行到第二十分鐘的時候，林若薇提到了一個案例，沒有說名字，但描述的情況是「出生後即被遺棄的嬰兒，在缺乏早期親密接觸的情況下出現反射弱化和發聲抑制」。
出生後被遺棄，反射弱化，發聲抑制。
這是小暖的症狀描述。
不是小暖，是一個研究項目中的匿名案例，但症狀的吻合度讓林輕語的後背繃緊了。
演講最後，林若薇說了一句話，不在PPT上，是她臨時加的。
「早期干預的核心不是技術，技術只是手段，核心是有沒有人願意在場，在那個孩子最需要的時候，在場。」
掌聲。
林輕語沒鼓掌，不是不認同，是她的手在膝蓋上，一隻按著手機，一隻按著手冊。
她在想怎麼接近。
演講結束後林若薇被一群人圍住了，提問的、遞名片的、合影的，林輕語沒有擠上去。
她站起來，沿著走道往分會場出口走。
出去之後右轉，回到展位方向。
她賭一件事，林若薇從B3出來之後會經過她的展位。
因為展位在主入口右側，B3的出口往主會場方向走，最短路徑必經展位所在的通道。
她賭對了。
......
陸念深：【哥哥姐姐們有空可以點點催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