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幼教博覽會的規模超出林輕語預期。
三萬平米，兩百多個展位，參會人數過萬。
她站在會展中心二樓連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頭在一樓主會場裡移動，音響系統反覆播放開幕致辭，聲音被層層疊疊的展板吸收掉大半，到她這裡只剩嗡嗡的底噪。
宋清禾已經在樓下布置展位了，六平米，主入口右側第三個位置。
比預想的還好，緊挨著通往分論壇區域的通道，不光是進場必經之路，連換場的人流也要從這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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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辭昨晚到的京城，住在顧家別墅東翼，今天一早帶陸念深出了門，說是去見兩個人，下午回來。
陸念深出門前的彈幕：
【「本少爺的第一次商務出行，應該由本少爺親自出席開幕式，結果被爸爸綁架去參加他的私人會面，這是對公司核心資產的挪用。」】
陳雨抱著小暖在展位後方的休息區安頓下來，小暖狀態出乎意料的好，昨天高鐵上全程睡著，到京城後吃了一頓奶，精神不錯，體溫三十六度七，完全正常。
陳雨每兩小時做一次袋鼠式護理。
系統在第一次護理結束後推送了小暖的存檔：
【不一樣，味道不一樣，手一樣，好。】
味道不一樣，空氣里不再是醫院消毒水的氣息，換成了會展中心的新地毯味和人群的混合體。
手一樣，陳雨的手沒變，這是她判斷安全的唯一錨點。
好，結論，手一樣，就好。
林輕語看完存檔，放下手機，繼續整理展板。
上午十點，展位正式開放。
前一小時冷清，路過的人看一眼展板上的數據圖，大多數走過了，偶爾有人停下來翻翻宣傳冊，問兩句就走。
意料之中，新公司沒名氣。
幼教行業的博覽會上，大品牌的展位全帶LED屏和互動體驗區，相比之下，她這個六平米的角落連塊電子屏都沒有。
十一點左右，第一個認真的諮詢者出現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運動鞋，背著媽咪包，懷裡抱著一個大概四個月大的嬰兒，不像豪門太太，更像是普通的新手媽媽。
「請問，你們是做什麼的？」
林輕語接待了她。聊了十五分鐘。
孩子的問題不大，偏頭，左側扁了一塊，林輕語教了她三個睡姿調整技巧，建議回去試一周看效果。
女人走的時候問了一句：「收費嗎？」
「今天不收。」
「那以後呢？」
「看情況。」
女人笑了，說謝謝，抱著孩子走了。
中午十二點，宋清禾拿著盒飯過來，同時帶了一個消息。
「主辦方臨時加了一個環節。」她把手機遞給林輕語，「跟某頭部平台合作的直播，叫'育兒專家現場挑戰'還是什麼。
邀請參展機構代表上台，面對在線觀眾做現場帶娃演示和點評。」
林輕語看了一眼邀請函。
「他們怎麼找到我的？」
「你猜。」宋清禾的語氣帶著一種「我說了你可能不信」的味道，「程太太發的那張朋友圈，兩個孩子趴在椅子上那張，轉到了博覽會組委會的群里，有人認出了你公司的名字，又查到你們報了參展。」
林輕語沒說話。
「另外，」宋清禾加了一句，「顧先生和陸衍辭同時給你站台的消息在行業里傳得挺廣，組委會大概覺得你是個有話題度的人。」
話題度。
林輕語第一反應是拒絕，她來京城的主要目的不是出名，是接觸林若薇，站到直播台上意味著曝光，曝光意味著不可控因素增加。
她正準備開口，宋清禾先說了：
「我知道你想拒。但你想過沒有直播間裡可能有林家的人在看。」
林輕語的手停了。
「你越出名，林若薇越可能主動來找你，你不用去找她，讓她來。」
這句話說服了她。
「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主會場中央舞台，現場三百人，線上同步直播。」
「行。」
當天下午陸念深回來了，陸衍辭把他交給林輕語的時候，小傢伙已經困得眼皮打架。
彈幕斷斷續續：
【「今天見了兩個人……一個禿頭……一個穿的很醜……爸爸跟他們說了很多本少爺聽不懂的話……會議室的空調太冷了……」】
他在林輕語懷裡窩了三秒就徹底睡過去了，連搖滾都沒聽。
林輕語把他放在別墅的嬰兒床上，顧先生提前準備的，規格跟陸家那張一模一樣。
陸念深睡著後她去了隔壁房間，陳雨正在給小暖做第四次護理。
小暖的體溫一直穩定，進食量沒有減少。
「她下午醒了一次，」陳雨說，「醒了大概二十分鐘，沒有不舒服的樣子，就是——」
「就是什麼？」
「她的眼睛一直看門口。」
看門口，別墅的房間布局和醫院不一樣，門的位置不同，光線不同，聲音不同。
小暖在一個全新的空間裡，用她僅有的感知方式在定位，哪個方向有人，哪個方向是空的。
「正常，新環境需要適應，她的視覺追蹤能力本來就在進步，多給她看看周圍就好。」
陳雨點頭，繼續護理。
林輕語回到自己房間，翻開備忘錄。
明天的行程：上午繼續展位接待，下午兩點直播，林若薇的分論壇演講也在下午兩點，B3分會場。
時間撞了。
她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直播結束後去B3，如果林若薇的演講超過一小時，她還來得及聽後半段，但如果直播拖延，她需要備選方案。
林輕語拿起手機給宋清禾發了一條消息：「明天安排陳雨帶小暖在展位待著，直播結束後我直接去B3，如果直播時間超了，你幫我盯一下林若薇，她從B3出來往哪走，告訴我。」
宋清禾回了一個「好」。
顧先生那邊沒有消息，他下午帶顧小姐去了博覽會逛了一圈，顧小姐的存檔傳來一條：
【「這裡很吵，人太多，空氣品質差，但父親今天走路比平時慢，他在看每一個展位，他以前不會這樣，以前他走路只走直線。」】
林輕語看完這條存檔沒有多想。
晚上九點，別墅安靜下來。
陸念深在搖滾里睡著了，今天太累，第一個副歌就沒撐住。
小暖在隔壁房間，陳雨陪著。
林輕語躺在床上，沒關燈。
明天直播，面對幾百萬人，同時林若薇的演講在B3，時間只有一份，她得卡准節奏。
她把燈關了。閉著眼把明天的流程過一遍。
展位，直播，B3，林若薇。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