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輕語帶著陸念深去了顧家。
宋清禾這次沒跟來，說有個慈善晚宴要準備，讓錢伯開車送。走之前丟了一句：「顧先生那邊的事你自己把握，有什麼情況給我打電話。」
車上，陸念深精神亢奮，兩條腿蹬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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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顧家！去顧家！本少爺今天要讓那個小丫頭看看，本少爺趴姿已經撐到九秒了！」】
昨天練出來的新紀錄，錢伯當場計時，陸念深練完之後要求錢伯把成績寫在嬰兒房的白板上，還讓人給白板拍了照。
林輕語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一個三個多月大的嬰兒是怎麼指揮一個六十歲的管家做這些事的。
到顧家的時候，管家開門，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讓林輕語腳步慢了半拍。
不是哭聲。
是笑聲。
很小的、「咯咯」的笑聲。
管家的表情帶著種不太習慣的鬆弛：「小姐今天心情好，一早就在笑。」
進了小廳，顧先生坐在地毯上，沒錯，地毯上顧小姐躺在他腿邊的軟墊上，手裡舉著一個彩色的布球，正在往她父親臉上扔。
扔不遠，球滾到顧先生膝蓋上就停了，顧先生撿起來遞迴去，顧小姐再扔。
來來回回。
顧先生那張常年不動聲色的臉上有一點點，不多，就一點點，嘴角往上抬的弧度。
林輕語進門的時候，顧小姐的布球正好砸中了她父親的鼻樑。
腦海里傳來一句得意的。
【「正中靶心。」】
然後顧小姐的視線轉過來，落在林輕語身上，又掃到她懷裡的陸念深。
【「你帶他來了。他最近練趴姿了？看起來脖子比上次粗了一點。」】
陸念深也在看她，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顧小丫頭！本少爺現在能撐九秒了！你呢？你多少？」】
【「十二秒。」】
陸念深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大兩個月，不算。」】
林輕語把陸念深放到旁邊的嬰兒墊上，轉頭對顧先生說：「她最近睡眠怎麼樣？」
顧先生從地上站起來，揉了一下坐麻的腿：「比之前好，夜醒還是有，但能連續睡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進展不錯。」
「你教的那個拍嗝，」顧先生指了指自己右手，「我現在能一次拍出來了。」
說這話的語氣，跟匯報季度業績似的。
林輕語蹲下來檢查顧小姐的狀態，體徵都挺好，濕疹退了，耳朵也沒問題，精神頭比前兩次見的時候亮了不止一個檔。
檢查到一半，腦海里忽然彈出來一條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生理需求。
【「林輕語，那個保姆被帶走之後，來了一個新阿姨，她做飯難吃，但人還行，至少不會在我睡著之後打電話跟別人說我的事。」】
林輕語的手停了一瞬。
這條心聲的性質變了。不是「餓了」「熱了」「標籤扎人了」這種生理翻譯，是情緒判斷、人物評價、甚至包含了對「信任」這個概念的初步理解。
她眼前彈出一行半透明的提示。
【系統升級中——】
【Lv1（生理需求翻譯）→ Lv2（情緒需求翻譯）】
【解鎖內容：嬰幼兒的喜好、厭惡、情緒判斷、人物偏好、環境評價】
【注意：Lv2階段，翻譯內容將包含嬰兒的主觀評價，主觀評價不等於客觀事實，請宿主自行判斷。】
最後一行字消失之前，林輕語把它看了兩遍。
主觀評價不等於客觀事實。
這個提醒來得及時。
升級完成的下一秒，腦海里的信息密度陡然上了一個台階。
顧小姐那邊的心聲變得豐富了。
【「這個軟墊的顏色我不喜歡，灰的，像醫院，但我沒說，因為父親選的時候很認真，問了管家三次才定下來。」】
【「林輕語的手溫度剛好，不冷不熱，比那個新阿姨的手舒服，新阿姨手心總是出汗。」】
【「陸念深那個蠢蛋在偷看我，以為我沒發現。」】
林輕語扭頭看了一眼，陸念深果然正趴在嬰兒墊上，腦袋歪著，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顧小姐的方向，嘴裡還咬著自己的手指。
他那邊的彈幕同步更新了。
【「她居然在笑……本少爺在陸家從來沒見她笑過……是不是本少爺來了她才笑的？」】
【「肯定是。」】
自問自答，還自我感覺良好。
林輕語把顧小姐放回軟墊上，站起來，對顧先生說了幾個需要注意的點。說到睡前流程的時候，她問了一句：「現在晚上誰哄睡？」
「我。」
「用什麼方式？」
「念繪本。」顧先生頓了一下，「我換了幾本，她好像都不太感興趣。」
腦海里立刻彈了一條。
【「他念繪本的聲音太平了，像在讀合同，沒有抑揚頓挫，本小姐聽了三句就犯困，倒也算達到目的了。」】
林輕語沒把這條轉達。犯困就對了，目的就是哄睡。
但她給了顧先生一個建議：「試試講故事，不用照著書念，隨便編，有起伏就行。」
顧先生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一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人，被要求給五個月大的女兒編睡前故事，這個畫面有某種不太協調的喜感。
「我試試。」他說。
從顧家出來，回程路上，陸念深窩在提籃里，心情複雜。
【「十二秒……十二秒……」】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循環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
【「矮子，回去之後本少爺要加練，每天練三次，不，五次。」】
「你頸部肌肉還在發育，一天兩次，多了傷脖子。」
陸念深當然聽不到她說話。但他的彈幕自動切了頻道。
【「那個新阿姨手心出汗……顧小丫頭不喜歡……本少爺要跟爸爸說，讓爸爸給顧家推薦個好的。」】
三個多月大，操的心比他爸還多。
車開到半路，林輕語的手機響了。
宋清禾發來一條消息，很短：「蘇晚青那邊出了點狀況，她打你電話沒打通，你回一下。」
林輕語翻了翻通話記錄，確實有兩個未接。
回過去，蘇晚青接得很快。
「雙胞胎今天下午突然不喝奶了，兩個都不喝，育兒主管說可能是厭奶期，但我覺得不太對。」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中午，我上通告之前還餵過一次，正常的，回來就不喝了。」
「中午到現在中間誰來過家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經紀人來送過一趟合同，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經紀人用了什麼香水？」
又是兩秒。
蘇晚青的聲音變了調：「你怎麼知道她用了香水？」
「四個月大的早產兒嗅覺代償比較強，對氣味的敏感度高於足月兒，如果客廳里殘留了陌生的強烈氣味，他們會排斥進食。」
這是專業知識。
真實原因是Lv2升級之後，系統後台推了一條存檔彈幕，來自蘇家其中一個雙胞胎，時間戳就在半小時前。
【「那個女人身上什麼味道！辣眼睛！辣鼻子！奶都變味了！不喝了！抗議！」】
林輕語把專業解釋說完，讓蘇晚青開窗通風半小時再試。
二十分鐘後，蘇晚青回了條消息：喝了。
後面跟了一個句號，什麼表情都沒加。
但過了五分鐘，又來了一條：「我把經紀人的香水沒收了。」
林輕語沒回這條。
車到陸宅，錢伯在門口接人。
「林小姐，陸先生讓我問您晚上有沒有空，他想跟您談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豪門育兒圈的事。」錢伯斟酌了一下措辭，「具體的他沒細說，只說讓您吃完飯去書房。」
林輕語抱著陸念深往裡走，小太子爺在她肩上蹭了兩下，心聲弱弱地飄出來——
【「爸爸找矮子談事？什麼事？本少爺也要參加。」】
「你先睡覺。」
陸念深聽不見，但困勁已經上來了，腦袋一歪，靠在林輕語肩膀上，兩秒鐘打了個哈欠。
【「不困……本少爺……九秒……明天……十秒……」】
沒了。
林輕語把他放進嬰兒床，把燈調暗，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Lv2。
系統升級之後，她能接收到的信息量翻了不止一倍。之前只是「餓了渴了熱了冷了」，現在是連「那個阿姨手心出汗我不喜歡」「那個香水味太沖了不想喝奶」這種主觀判斷都能收到。
有用，非常有用。
但系統提示里那句話她一直記著，主觀評價不等於客觀事實。
嬰兒的好惡是本能反應，沒有邏輯，不講道理。今天覺得好的東西明天可能就不喜歡了，今天討厭的人明天也許就接受了。
她不能把系統當成全知全能的工具。
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她把今天的東西記下來。
陸念深，趴姿9秒，目標10秒。
顧小姐，睡眠改善，建議講故事替代念繪本。
蘇家雙胞胎，氣味敏感，囑通風。
張家，下次跟進。
備忘錄越來越厚了。
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還沒全黑，走廊那頭有腳步聲走過去又走回來，是錢伯在巡樓。
晚上還要去書房見陸衍辭。
關於「豪門育兒圈的事」。
林輕語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猜出具體內容，但有個大概的方向。
她現在手裡握著陸家、顧家、張家、蘇家四條線，每一條線的背後都是一整個家族，這件事傳出去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
上周錢伯提過一嘴，說最近有三家人托人打聽林輕語的檔期。
三家。
這個數字還在漲。
嬰兒床里，陸念深翻了個身，把小被子蹬到一邊，嘴巴動了兩下，夢裡的碎碎念飄出來半句。
【「……本少爺的人……誰都別想搶……」】
林輕語把被子給他蓋回去，沒接這個夢話。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往書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