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俞淑清瞧著侄子這番動作,再聯想他之前特意托請打聽之事,哪裡還不明白。
她露出促狹的笑意,親自給俞永瑞倒了杯茶:「瑞兒,跟姑姑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般上心,還勞動你姑父?
那女子定是個極好的,才把我們這眼高於頂、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大將軍給迷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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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永瑞耳根不易察覺地微熱,面對姑姑笑吟吟的揶揄,饒是他在千軍萬馬前都能面不改色,此刻卻有些招架不住。
他輕咳一聲,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含糊道:「姑姑...此事尚早,待局勢再穩些。」
「喲,還害羞了?」 俞淑清笑得更歡,「跟你姑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那姑娘是哪家千金?性子如何?模樣肯定標緻吧?」
俞永瑞被問得有些坐不住,尤其姑姑那千金的假設,讓他想到夏思安如今的身份和可能面臨的阻力,心中微沉。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姑姑,姑父,今日還有軍務需處理,不便久留。這信既已收到,永瑞便放心了。改日再來看望二老。」
說罷,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拱手一禮,轉身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哎,這孩子,說說怎麼就走了......」
俞淑清在後頭笑著搖頭,卻也沒真攔著,只是眼中好奇更甚,轉向自己夫君,「老爺,你打聽到那女子到底是哪家呀?」
馬文揚捋了捋鬍鬚,回想起信中所查內容,眉頭微蹙,低聲道:「夫人,此事恐怕並非你想的那般簡單。那女子出身...有些特別,並非京城高門,且眼下似乎牽扯在錦州那邊一樁麻煩事裡。永瑞他...怕是給自己找了個難題。」
俞淑清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化為擔憂。
皇宮,御書房。
燭火通明,盛錦耀正伏案審視剛呈上的京城防務與官員初步甄別名錄。
雖未舉行登基大典,但玉璽在手,宮禁已控,他實質上已開始行使皇權。
硃筆懸停,墨汁將滴未滴,落在關於幾處前朝庫府清點的急報上。
百廢待興,千頭萬緒,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沉凝。
心腹內侍無聲息地趨近,雙手高舉過頂,呈上一封加急信函,低聲稟道:「王爺,錦州密報。」
「錦州?」盛錦耀眉頭本能地一蹙,並未立刻放下硃筆。
他接過信,拆開火漆,目光掃過那幾行簡潔卻足以驚心的字句。
盛錦耀捏著信紙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趙秀雅死了?
震驚,有意思。
雖已厭煩趙秀雅的痴纏與趙家隱隱的挾恩自重。
但,如此突兀地香消玉殞?
記憶翻湧。
當年遇險,趙秀雅卻被趙家犧牲為他解圍。
那份人情他一直記著,也給予了趙家足夠的尊榮與權位作為回報。
可趙秀雅,一次次試圖用舊事來威脅。
這份「恩情」,早已變了味道,成了懸在他心頭的一根暗刺。
盛錦耀厭煩這種被舊事挾制的感覺,尤其在他已掌控大局、只差最後一步名正言順之時。
如今......
信紙在指尖無聲蜷曲。
死了。
也好。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上來,冰冷,甚至帶著輕鬆。
死了,那點令人不快的舊債,那縷糾纏不休的妄念,便都隨著她的死,徹底了結了。
盛錦耀將信紙置於燭火上,橘紅的火舌頃刻間舔舐邊緣,迅速蔓延,化作一小簇躍動的光焰,隨即成為飄落的灰燼。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悲喜,只有上位者的深沉。
「趙府尹...痛失手足,本王亦覺惋惜。」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以本王名義,賜下祭儀,令錦州地方妥善協助治喪。另,去信撫慰趙卿,望其節哀,顧全大局,穩守錦州。」
趙彥岸是聰明人,喪妹之痛下,更該知道如何自處。
心腹躬身領命,悄聲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盛錦耀重新提筆,目光落回眼前的事務上。
錦州的風雨,且看它如何演變。
若趙彥岸識趣,自然仍是可用之臣。
若因此心生怨懟...那也不過是另一顆需要適時處置的棋子。
筆鋒落下,批示凌厲如刀。
盛錦耀處理完手頭急務,沉吟片刻,對內侍吩咐:「傳令下去,命禮部與內務司即刻開始籌備登基大典,一應儀軌按祖制,務求周全隆重。另,派得力之人,快馬加鞭,前往封地,恭迎王妃及世子、郡主入京。」
「是。」 內侍領命,正要退下。
「慢著,」 盛錦耀又道,「去請俞將軍過來。」
不多時,俞永瑞入內。
「俞將軍~」
盛錦耀看向他,直言道:「登基在即,千頭萬緒,但有一事,需你親自去辦,才最穩妥。」
「王爺請吩咐。」
「去浮陽府,將照躍接回來。這孩子在外許久,該回來了。如今路上未必全然太平,你去,本王才放心。」
俞永瑞心領神會。
他唇角微勾,利落抱拳:「末將領命,定將小殿下平安接回。」
離開皇宮,俞永瑞並未立刻動身。
次日清晨,他轉道去了武定侯府。
侯爺顏靖聽聞他來,親自到二門相迎,笑容爽朗:「永瑞!你小子,如今可是大忙人了,難得還記得來看看我這老傢伙!」
顏靖是軍中前輩,向來欣賞俞永瑞。
「侯爺說笑了,晚輩理當拜望。」 俞永瑞恭敬行禮,態度一如既往。
兩人在書房落座,烹茶閒談,從近日京城局勢聊到邊關舊事,氣氛融洽。
正說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侯爺夫人孟氏款步而入,手中端著新切的果品,溫婉笑道:「聽說俞將軍來了,妾身特來看看。」
俞永瑞連忙起身見禮。
然而,當他抬眼看清孟氏面容時,心卻是猛然一跳,幾乎要怔在當場——
太像了!
孟夫人那眉眼輪廓,尤其是沉靜含笑時的神韻,竟與安安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孟氏年紀較長,氣質更為雍容溫潤,而夏思安則更添清冷與韌勁。
但這份骨子裡的相似,足以讓他瞬間恍神。
時間久了,他竟然忘了這事。
安安與孟夫人,有關係?
「俞將軍?」 孟氏見他微愣,莞爾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