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屬下明白!」荷香抱拳。
「至於我們~」
夏思安看向霜至和剩下的暗衛,「不去浮陽府城了。掉頭,去白水縣隔壁的青河鎮,找個乾淨的客棧住下。對外就說,受驚過度,需休整幾日,等待官府消息。」
「是。」霜至應下,立刻去安排。
夏思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
一切,都在按照她預想甚至更順利的方向發展。
趙秀雅的報復來了,她接下了,並反手將了一軍。
接下來,就看趙彥岸如何應對這擺在明面上的難題了。
而她自己,則需要在「休養」的掩護下,好好想想,如何應對可能來自趙彥岸的、更隱蔽也更危險的後續手段,以及如何儘快、安全地將家人接出山。
錦州,府衙。
燭火在趙彥岸手邊嗶剝一跳,他緩緩將密報按在桌上。
抬手按了按眉心,連日來積壓的焦灼、喪妹的劇痛,幾乎要鑿穿他竭力維持的冷靜。
另一名負責探查的屬下恰在此時躬身入內,聲音帶著謹慎的確定性:「大人,派去詳查的人回來了。夏姑娘一行離府後,沿途所有落腳點皆有明確記錄,人證、路引俱全。事發當夜,她宿在百里外的『平安客棧』,掌柜、夥計及同宿旅人均可做證,徹夜未聞異常。」
趙彥岸眼神一暗,未置一詞。
那屬下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俞將軍,線報確認,他當時人在北境,至少有三位軍中將領及當地驛丞能證明他那幾日的行蹤。兩地相距逾千里,便是插翅......也難同時分身。」
書房內一片死寂。
心腹窺著趙彥岸的臉色,低聲道:「大人,兩邊的時間、路程、人證都嚴絲合縫,,,鐵證如山。
若我們此刻硬要將罪名與他們牽扯,非但無法取信於人,反而會授人以柄,說我們因私怨攀誣,甚至可能被反咬構陷,動搖大人在錦州的威信。」
趙彥岸沉默著,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隱現。
他比誰都更想揪出兇手,用最狠辣的手段碾碎那個害死秀雅的人。
可這一個個鐵證砸下來,硬要牽連,便是愚蠢。
榮王與俞永瑞合兵在即,大局傾覆,他絕不能因私仇而亂陣腳,給對手遞刀,將家族置於險地。
這口氣,他必須咽下去。
咽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燎過,也要咽。
「刺客~」趙彥岸聲音沙啞地開口:「對方手腳乾淨,沒留活口,就是算準了我們查無可查,更算準了我們此刻動不得。罷了。」
他不再看下屬,取過信紙,提筆。
第一封,寫給榮王。
只言「舍妹秀雅於府中遭難,兇徒猖獗,府內護衛失職,痛愧萬分」。
不質問,不求助,只陳述事實。
第二封,寫給家中長輩與二妹。
言簡意賅,只道「秀雅驟逝,事出非常。時局動盪,京畿恐有變。家中務須謹言慎行,緊閉門戶,保全自身為要。吾在錦州,一切尚安,勿念。」
亂世將至,家族的未來比個人的悲痛更要緊。
筆鋒停駐,墨跡漸干。
他封好信,交由最可靠的人連夜送出。
做完這一切,書房裡只剩下他一人。
白水縣。
夏思安指尖拂過霜至帶回的、蓋有白水縣衙朱紅大印的文書副本,上面清晰地記載了「遭遇匪徒截殺、擒獲兇徒七名」的案底。
她輕輕頷首,將文書收入匣中。
「案已立,聲勢也造出去了。趙彥岸如今即便想暗中抹平,也要多費幾番周折。」
她聲音平靜,抬眼望向窗外逐漸明亮的天光,「此地不宜久留,今日便啟程,按原計劃前往浮陽府。」
「是,姑娘。」霜至與荷香齊聲應道。
馬車很快駛出客棧,碾過青石板路,朝著浮陽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日,京城外,榮王大營。
中軍大帳內,氣氛肅殺。
輿圖鋪展,箭頭直指京城九門。
榮王一身玄甲,指尖點在地圖上某處,正與身旁的俞永瑞低聲商議最後部署。
「兩日後寅時三刻,以此為號,同時發動。」榮王。
帳簾輕響,親衛永白悄步而入,雙手奉上一封密信,低聲道:「將軍,錦州急信。」
俞永瑞接過,瞥見封口處的特殊印記,眼神微動。
榮王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並未迴避,卻意有所指道:「俞將軍的私信,本王本不便過目。只是如今非常之時,萬事皆繫於大軍一心......」
他話未說盡,留白的意味卻很清楚~
此刻營中,不應有他不知曉的、可能影響大將心緒的消息。
俞永瑞神色不變,甚至微微挑眉,坦然道:「王爺所言極是。」
他當即便拆開火漆,迅速瀏覽。
信中,是夏思安的告知,前去接家人出山的隻言片語。
看完,他隨手便將信紙遞給了榮王,毫無遮掩之意。
榮王接過,目光掃過,頓時瞭然。
他抬眼,看向依舊面色平靜的俞永瑞,嘴角勾起玩味:「俞將軍,你與那位夏姑娘的進展,似乎比本王預想的要『深刻』得多?」
俞永瑞迎著榮王探究的目光,並未解釋或辯白,反而後退一步,抱拳,深深一躬。
「末將確有心儀之人,欲求相伴。今日...亦想懇請王爺成全。」
榮王看著他毫不避諱的坦蕩請求,微怔。
他朗聲一笑,扶住俞永瑞的手臂:「好!男兒建功立業,亦當求得心中所願!待京城塵埃落定,大事底定,本王豈是那等不成人之美的吝嗇之人?」
他拍了拍俞永瑞的肩,語氣轉為些許凝重:「不過,你自家俞氏門楣之內,恐怕未必樂見此事。你需心中有數,自行處置妥當,莫讓家事煩擾了日後前程。」
俞永瑞直起身,目光沉靜如淵:「王爺放心,末將明白。俞家之事,自有分寸。」
榮王滿意地點點頭,視線重新投向輿圖上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城池。
「好!那便先拿下這京城!」
兩日後,烽火將起。
浮陽府城。
馬車駛入熟悉的城門時,已是傍晚。
街市依舊喧鬧,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成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