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下意識地裹緊了披風,往俞永瑞身邊挪了挪,試圖汲取一點他身上的暖意。
俞永瑞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眼神一暗,伸出手臂,極其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用自己寬大的披風將她一同裹住。
夏思安沒有抗拒,甚至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將頭靠在他肩上。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看著月亮慢慢移動,星辰明明滅滅。
依偎在溫暖的懷抱里,鼻尖縈繞著令人安心的氣息,頭頂是浩瀚星河,遠處是沉睡的城池。
夏思安只覺得連日來的緊繃、算計、防備,都在這一刻悄然融化在這靜謐的夜色里。
她動了動,將頭更舒適地靠在俞永瑞寬厚的肩膀上,目光依舊望著天際那彎新月,忽然起了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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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講個故事吧?」
「故事?」俞永瑞明顯愣了一下,攬著她的手臂也微微僵住。
講故事?
這實在是他知識範疇之外的事情。
兵書戰策、山川地理、排兵布陣他爛熟於心,可「故事」......
孩童聽的志怪傳奇?
還是才子佳人的話本?
他從未留意過,更遑論講述。
俞永瑞眉頭驟然蹙起,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從貧瘠的記憶里搜尋出符合「故事」定義的東西,結果一片空白。
這簡直比讓他制定一場突襲計劃還要難。
夏思安等了半晌,沒聽到回應,偏過頭,借著月光看到他略顯茫然和緊繃的側臉。
明白過來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人~
戰場上殺伐果斷、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俞將軍,居然被一個「講故事」給難住了?
這反差,也太可愛了點。
聽到她的笑聲,俞永瑞耳根微熱,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我...不擅此道。」
「不用那些志怪傳奇。」
夏思安止住笑,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就講講你自己。比如,你在戰場上,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兇險,或者特別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原來是想聽他的經歷。
俞永瑞心下恍然,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這個,他倒是有的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十五歲。」
饒是早就在劇情中知曉,但這第一句話,就讓夏思安心頭微微一顫。
十五歲...在現代,還是個半大孩子,或許剛上高中,在為課業和青春期的煩惱憂愁。
而他已經要面對刀光劍影,生死搏殺。
「跟著爺爺的學生,在北境一個叫黑風口的地方伏擊一隊北狄游騎。那天雪很大,埋伏了整整一夜,手腳都凍僵了。天亮時,敵人進了埋伏圈。
第一次殺人,手在抖,不是怕,是冷,也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血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那一仗我們贏了,斬首二十七級,我殺了三個。回營後,吐了。」
夏思安靠著他,靜靜地聽著。
沒有插話,只是環在他腰間的手,無聲地收緊了些。
第一次殺人,她也吐了!
俞永瑞繼續講述著。
從北境的小規模衝突,到參與平定南方叛亂,再到後來......
他講得簡練,沒有刻意渲染驚險或功績,只是平鋪直敘。
但夏思安卻能從那些簡單的描述中,勾勒出一幅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孤軍深入敵後的絕境,以少勝多的血戰,身邊同袍一個個倒下,自己也曾數次命懸一線。
「......最險的一次,中了埋伏,箭矢從後背射入,離心口只差兩寸。當時身邊只剩七八個人,被數百敵軍圍困在一處廢棄的土裡。血流的太多,視線都模糊了。心想,大概要交代在那裡了。但不知怎的,又覺得不甘心。還沒......娶妻生子。」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被夜風吹散,但夏思安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心頭猛地一酸。
「後來呢?」她低聲問,聲音有些發緊。
「後來,是武定侯顏靖帶著一支斥候小隊,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找到我們。他把自己的戰馬讓給我,一路護著我衝出重圍。回到大營時,我已昏迷,軍醫都說凶多吉少。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才撿回一條命。傷疤...你現在應該看不到了。」
當初,也是誤以為在地府見到的是顏夫人,才會做出如此莽撞的行為。
如今想來,他一點也不後悔當初的莽撞!
雖然俞永瑞是輕描淡寫,夏思安卻能感受到當時那徹骨的疼痛、絕望的圍困,以及生死一線間的掙扎。
十五歲從軍,一次次在刀尖上舔血,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如今看似沉穩強大、位高權重的背後,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傷痕與代價。
俞永瑞想起他背上那些深淺不一的舊疤。
心疼,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夏思安忽然抬起頭,眼眸里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亮得驚人,也柔得驚人。
俞永瑞正垂眸看著她,對上她這樣的眼神,心頭猛地一悸,還未及反應——
夏思安已經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然後,毫不猶豫地仰起頭,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他還在講述過往的嘴。
這個吻,來得突然而熱烈。
不再是之前青澀的試探或甜蜜的廝磨,而是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所有的情感,都通過這個吻傳遞給他,撫平他過往所有的傷痛與孤寂。
俞永瑞徹底怔住了,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唇上傳來她柔軟而滾燙的觸感,帶著淡淡的清香和她急促的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濃烈到讓他心尖發顫的情感。
下一刻,幾乎是本能地反客為主,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夜風呼嘯,星辰閃爍。
寂靜的屋頂之上,溫度卻陡然攀升。
激烈的唇舌交纏~
所有的言語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情感宣洩與共鳴。
她心疼他的過往。
他貪戀她的現在與未來。
激烈的熱吻終於稍稍平息,兩人額頭相抵。
俞永瑞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尚未退卻的激情,和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溫柔。
方才那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