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紀雲目光落在那些竹蓀上,微微一怔,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這竹蓀乃是宴席上的名貴山珍,尤其是這等品相新鮮、裙網完整的,即便在府城也不易得!
「這上品竹蓀真新鮮!」
孫紀雲連忙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那獨特的清香,臉上笑容更盛。
「夏姑娘,你這禮可太貴重了!這山珍味道極鮮,燉湯乃是絕品!多謝姑娘有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籃子交給身旁的嬤嬤,囑咐好生收著。
倆人又嘮嗑了好一會兒,孫紀雲這才注意到夏姑娘並未像往常一樣急著離開,而是欲言又止。
孫紀雲捻袖笑道:「姑娘可是還有事?」
夏思安沉吟片刻,抬眸正色道:「不瞞掌柜,晚輩確有一事請教。」
「夏姑娘,但說無妨。」
「您見識廣,可知道咱們尋常百姓,要是想去趟外府,比如...錦州,該怎麼弄路引?」
「錦州?夏姑娘怎麼突然想去錦州?那東西可不好辦。」
孫紀雲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些,「按官府的規矩,得先由你們鄉里的里正和族中長輩作保,證明你身家清白、平日安分。然後還得去縣衙刑房,找書吏老爺們陳情,說明你離府的『正當事由』。這一關最是難過,理由若不充分,任你說破天去,那大印也蓋不下來。」
夏思安聽得仔細,眉頭微蹙:「正當事由?比如呢?」
「譬如投奔直系親長,或是確有要緊的商事往來,得有憑據。夏姑娘你去錦州是?」
「不瞞掌柜,我計劃去錦州做經商,算不算正當理由?」夏思安也沒藏著掖著,如實告知。
孫紀雲沒想到夏姑娘如此坦誠。
對方就不擔憂她知曉這經商,恐倆人合作的生意會有變動,會刁難?
沉吟片刻後,「若是為此,倒是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不過,即便理由正當,衙門裡層層關節,也需要有人打點疏通。你一個年輕姑娘獨自去辦,難免被那些胥吏刁難、拖延。」
夏思安嘆了口氣,面露幾分恰好的難色:「聽您這麼一說,這裡面的門道確實比我想的深。您在這縣裡人面也廣,不知...能否請您幫晚輩這個忙,在官府那邊代為周旋一二?該走的規矩,該出的打點費用,晚輩絕不敢讓您為難。這份人情,我也必定銘記在心。」
孫紀雲沉吟起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過了片刻才道:「你這丫頭,是個有想法。罷了,就幫你一回。成與不成,我不敢打包票,但總好過你自己去碰一鼻子灰。」
得到這話,夏思安安心了不少,立刻起身,鄭重地福了一禮:「掌柜的,太感謝您了!」
孫掌柜擺擺手,提醒道:「先別著急謝,里正那邊,還得你自己先去說通,拿到他們的具結文書,我這邊才好使力。」
「我明白,年後我便去辦。」夏思安臉上的笑容輕鬆了許多。
這最難的第一步,總算借著孫掌柜的人脈,看到了一絲曙光。
又寒暄了幾句,她便起身告辭,與一直等在外面的夏成武匯合。
夏思安默默盤算著。
路引是關鍵,必須儘快拿到手。
看來,過年期間,就得讓爹娘去找里正先把作保的事情敲定,等縣衙一開印,就立刻去辦理。
得虧他們的村長就是里正,辦起來,不難。
至於縣衙里,有孫掌柜這條線,算是有了保障。
時間上也契合,五月出發,正好能趕在災情大規模爆發前離開。
驢車駛出香萃閣所在的繁華街道,眼看就要出城了。
夏思安卻忽然拍了拍車:「大哥,停一下。」
夏成武「吁」了一聲,勒住韁繩,疑惑地回頭:「妹妹,咋了?落東西了?」
夏思安跳下車,指著集市口一個賣年貨的攤位,「沒有!我去買點紅紙,回去寫對聯。」
夏成武一聽是正事,連忙把車趕到路邊不影響通行的地方等著。
那攤位上,大紅的紙張疊放得整整齊齊,顯得格外醒目喜慶。
除了常見的普通紅紙,還有帶著暗紋、灑著金粉的更高級的貨色。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見有客上門,熱情地招呼:「姑娘,買紅紙?看看這灑金的,寫出來富麗堂皇,過年貼著最是氣派!」
夏思安笑了笑,上手摸了摸幾種紙張的質地。
她沒選那最花哨的灑金紙,而是挑了一種顏色正、厚度適中、韌性好的上等普通紅紙。
「老先生,這種,給我來一刀。」
「好嘞!」老先生見夏思安爽快,手腳麻利地開始裁紙、綑紮。
夏思安小心地將紅紙拿到驢車上。
「買這麼多?」夏成武看著那厚厚一摞,有些咋舌。
夏思安點頭,「不光咱們自家用,村長家、陳爺爺家、柳叔家,還有相熟的幾戶鄰里,都送一些。過年嘛,圖個喜慶。」
她想著,這不僅僅是幾副對聯,更是一份心意。
三哥的字好,回去讓他多寫幾幅,自家的門窗要貼,也要給那些平日裡對夏家多有幫襯的鄉親送去。
在即將可能到來的動盪之前,維繫好這份多士情誼,總沒有壞處。
畢竟,後面還要人家幫忙。
夏家,「過年模式」正在進行中。
李月梅帶著張氏和李氏兩個主力,開始大規模地清掃房屋。
將角落裡的陳年灰塵都被掃了出來,桌椅板擦得程亮,連窗戶紙都換了新的。
用老祖宗的話說就是:「四窮氣霉氣都掃出去,乾乾淨淨迎新年!」
夏老漢和夏成武則負責體力活和外面的採買。
去山上砍了足夠燒到正月十五的柴火,整整齊齊碼在院牆根下,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夏成岩雖然閒不住,但也被李月梅按著,負責些輕省活計。
之前受傷,她一直覺得老二受了內傷,想讓他養養。
院子裡外都掛上喜慶的紅燈籠~
最興奮的莫過於孩子們。
狗蛋和狗剩跟著爺爺他們去撿柴火,大丫和二丫三丫則跟著奶奶和娘親,看著那滿盆的魚,饞得直流口水,時不時伸出小手指戳一下,引來大人一陣笑罵。
夏思安也沒閒著,從空間裡悄悄「補貨」了些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