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岩被揪得「哎喲」一聲,歪著腦袋,一臉懵圈加冤枉:「娘,娘!輕點!我...我啥也沒說啊!」
他話音剛落,衣袖就被人從另一邊拽住了。
扭頭一看,是自己媳婦兒。
李氏用力扯著他的袖子,「他爹,娘說得對!你可不能糊塗啊!那方子是小妹的,帶著咱們一起掙錢,那是情分!咱得知恩圖報,不能忘本!小姑說不賣,咱就堅決不能賣。你可別被人家幾句好話或者幾個錢迷了眼。」
「我...我沒有啊我!」夏成岩簡直是百口莫辯,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雖然,他不知道戲裡的竇娥是誰。
這時,張氏也在一旁溫聲勸道:「二弟,咱家現在這樣多好,可不敢瞎折騰。」
夏成武更是直接,大手重重拍在夏成岩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老二,聽妹妹的,准沒錯!」
夏成岩被家裡人這七嘴八舌的「圍攻」搞得頭暈眼花,耳朵還在老娘手裡,袖子在媳婦手裡,肩膀被大哥拍得生疼。
他憋紅了臉,終於找到空隙,幾乎是吼了出來: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全程就坐在那兒,屁都沒放一個!全是小妹在跟那掌柜的說話。小妹說不賣,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我啥時候說要賣方子了?!你們...你們不能憑空污人清白啊!」
他這委屈巴拉的一嗓子吼出來,眾人都愣了一下。
李月梅揪著他耳朵的手鬆了松,狐疑地看向站在一旁,從始至終都淡定看戲的夏思安。
夏思安這才忍著笑,上前打圓場。
「娘,您真錯怪二哥了。二哥剛才表現可好了,一句話都沒插,立場堅定著呢!是吧,二哥?」她朝夏成岩眨了眨眼。
夏成岩趕緊點頭如搗蒜,揉著發紅的耳朵,委屈道:「就是就是!娘,您下手也太狠了~」
李月梅這才徹底鬆開手,臉上有些訕訕,但嘴上卻不饒人:「哼!沒動心思最好。我這是提前給你敲敲警鐘!」
李氏也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鬆開了丈夫的袖子,悄悄幫他撫平被抓皺的衣料。
一場烏龍風波就此平息。
夏成岩揉著耳朵,看著瞬間從「批判對象」恢復到「好兒子、好丈夫、好兄弟」身份的家人,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臘八節,歲終之月,合家團聚祭祀祖先、祈求豐收的日子。
夏家也依照習俗,早早熬煮了一大鍋用料紮實、香氣濃郁的臘八粥。
糯米、紅豆、花生、紅棗、桂圓......各樣食材在慢火下交融出甜糯的滋味,氤氳的熱氣驅散了的寒意。
按照村裡的習俗,熬好的臘八粥除了自家食用,還要饋贈親友鄰里。
夏思安幫著娘將粥分裝到幾個乾淨的瓦罐里,準備讓哥哥們給相熟的鄰里。
比如柳叔、陳爺爺家......還有村長家送去。
分裝間隙,夏思安隨口問了一句:「娘,咱們家...不用其他親戚送一些——」
她話還沒說完,院子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正在灶膛前燒火的夏老漢,添柴的動作頓了頓,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常年緊抿的嘴唇似乎更用力了些。
李月梅,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語氣澀澀的,「咱家...沒那些親戚。」
夏思安愣住了。
她不過是試探一番罷了,沒想到得到了這麼直接的答案。
畢竟,不管是在書里,還是在原身的記憶里,都沒發現過他們過年過節和親戚走動之類的畫面。
一時好奇~
「沒...沒有?」夏思安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李月梅拍了拍衣襟,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爽利,「沒有也好,少了多少糟心事!你是不曉得,村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多的,今兒個這家借糧,明兒個那家讓你幫工,有點啥好事都想來沾點光,煩都煩死了!像咱家這樣,清靜!」
說著,指揮夏成武和夏成岩:「老大,老二,把這幾罐粥給柳叔、陳爺爺,還有村長家送去!快去快回,回來好吃粥。」
兄弟倆應聲提著粥罐出去了。
夏思安卻無法像娘那樣輕易地將這個話題放下。
在這個時代,沒有宗族親戚,意味著什麼。
好處自然是娘說的,少了很多人情往來、打秋風,甚至是欺壓的麻煩。
就像一張白紙,可以任由他們自己描繪,不必受太多掣肘。
但壞處也同樣明顯。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法律保障薄弱、個體極度依賴血緣和地緣共同體生存的社會裡,沒有宗族庇護,就如同無根浮萍。
遇到大事,比如與外人發生嚴重衝突、爭奪水源田產,甚至是應對官府胥吏的盤剝時的作用。
但夏思安最關注的也不是這些,其實沒親戚對她而言,是最好的。
爹娘的秘密!才是她關注的點。
臘八節的熱鬧過後,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軌道。
關於賣地的事情,夏思安不想再等了。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著喝茶消食。
是的,他們多少有些過分了,從吃不飽到需要消食了~
夏思安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拋出了一個驚雷。
「爹,娘,哥哥嫂子,我在想,咱們家那十三畝地...要不要考慮賣了?」
「噗~咳咳!」夏成武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夏成岩眼睛瞪得溜圓。
夏老漢拿茶碗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瞬間擰緊。
李月梅更是直接變了臉色,聲音都尖了幾分:「安安,你胡說啥呢?地是莊稼人的命根子!咋能賣?有了地,心裡才踏實。再說,你三哥是秀才,名下能免不少田稅,這地留著就是穩賺不賠的。」
「是啊!妹妹,沒了地,咱吃啥喝啥?」夏成武緩過氣來,急忙附和。
「小妹,這...這地可不能輕易賣啊。」張氏和李氏也小聲勸道,臉上滿是不贊同。
糟糕,咋又說上賣地的事情了呢?
李氏猛掐了自個兒一把!
嘖嘖嘖~疼的,不是做夢。
小姑子該不會,睡一覺又恢復——
不,絕對不能!
不僅李氏,屋內所有人都心緒不寧,忐忑不安思緒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