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李月梅就抓住夏思安的胳膊,又急又氣:「安安,你怎麼就真給了!五百文啊!這口氣我咽不下!」
「小妹,咱們不怕他們!」夏成岩也下頜繃緊。
夏思安看著家人,臉上的隱忍瞬間褪去。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娘,二哥,二嫂,這五百文,不是保護費,是買我們一個月平安做生意的時間。我們小胳膊小腿的,儘量不要正面和大腿起衝突。」
她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面。
今天這虧,她記下了。
這錢,他們怎麼吃進去的,她遲早要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但是,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
見家人還是憤憤不平的模樣,夏思安扶起倒在地上的桌子。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攤子收拾好,生意照做,而且要做得更紅火,賺更多的錢,積累更多的本錢。二哥,你這幾天多留心,跟旁邊攤主悄悄打聽,這張彪到底是什麼來路,手下多少人,常在哪兒活動,跟衙門裡誰有牽扯?我們要摸清他的底細,找到他的七寸。」
聽到這話,李月梅才冷靜下來。
心裡的憋屈和憤怒漸漸消散。
剛才,她差點就衝動壞事了。
「好!娘聽你的。」李月梅重重一點頭,開始動手收拾。
夏成岩也握緊了拳頭:「妹妹,你放心,打聽消息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夏思安看著重新忙碌起來的家人,眼神幽深。
張彪?就讓你再囂張幾天。
等我摸清你的底細,準備好一切,定要報今日之仇。
攤子重新支棱起來,生意也慢慢恢復。
夏思安對夏成岩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多留心照看。
自己則找了個「去逛逛,看看別家有什麼新鮮東西」的藉口,離開了攤位。
她沒有真的去閒逛,而是很快就在不遠處的人群中鎖定了剛才那兩個收保護費的混混身影。
他們正晃晃悠悠,得意洋洋地掂量著剛到手的錢袋,顯然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夏思安不動聲色,遠遠地綴在後面。
她利用街上行人、貨攤作為掩護。
那兩人在街上繞了一圈,買了些酒肉,然後便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夏思安心一凜,加快腳步跟到巷口,小心地探頭望去。
那兩人走進了一座看起來比周圍民居要氣派些的二進院子,門口還有個閒漢守著。
這裡就是他們的老巢?
張彪就在裡面?
夏思安暗忖,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
發現院子側面有一棵高大的槐樹,枝葉繁茂,正好能遮擋住一部分院牆。
她繞到側面,趁著守門閒漢打哈欠的工夫,身形一閃,敏捷地躲到了槐樹的陰影里。
院牆不高,但她一個女子翻牆進去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索性一個閃身進去空間。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說話聲和腳步聲,似乎有人朝門口走來。
院門打開,剛才那兩個混混點頭哈腰地引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綢緞長衫,腰間挎著刀,面色白淨,眼神卻帶著幾分倨傲和油滑,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劉捕頭,您放心,這個月的份子錢,下午彪哥就親自給您送到府上。」三角眼漢子諂媚地笑道。
那被稱作劉捕頭的人微微頷首,「嗯,張彪辦事,我還是放心的。跟他說,最近上面查得稍嚴,讓你們底下的人都收斂點,別鬧出太大動靜,面子上不好看。」
「是是是,一定收斂,一定收斂!」兩個混混連聲應和。
隨後,幾人又吹牛皮了好一會兒。
夏思安從言辭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縣太爺的小舅子!
難怪這張彪敢如此囂張,原來最大的保護傘,竟然是本縣的父母官。
官匪勾結,蛇鼠一窩!
普通百姓去報官,豈不是自投羅網?
怪不得剛才還聽到有人議論,之前也有個擺攤的報官了,最後卻被打個半死。
對手比想像中更強大,背景更深,但這並沒有讓她感到恐懼。
夏思安在空間裡默默記下了這些關鍵信息和他們的樣貌。
原來根子爛在這裡!
她又耐心地在空間裡待了一會兒,直到那劉捕頭背著手,大搖大擺地離開,兩個混混也返回院內關上了門。
夏思安這才從空間裡出來,借著槐樹的遮掩,迅速離開了這條巷子。
情況比她預想的更複雜,也更惡劣。
硬碰硬絕對不行!
傍晚收攤回家,堂屋的氣氛比往日沉重許多。
雖然生意照做,錢也賺了,但白日裡那場風波還是非常影響心情的。
飯桌上,難得的,那盆往日裡最受歡迎的紅燒肉也沒能調動起大家的情緒。
李月梅終究是沒憋住,放下碗,將白天在鎮上如何被勒索又如何拿出五百文錢息事寧人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五百文!那可是足足五百文!就這麼白白給了那幫天殺的地痞!」李月梅說到最後,依舊心疼和不甘。
「什麼?他們敢欺負到咱家頭上,還搶錢。爹!娘!我明天就去鎮上找他們算帳。不把那五百文搶回來,我夏成武名字倒著寫!」夏成武一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額角青筋暴起。
他性子憨直剛烈,最受不得這種窩囊氣。
「你給我坐下!」一直沉默的夏老漢突然開口。
夏成武被爹這突如其來的低喝震了一下,梗著脖子還想爭辯:「爹,他們——」
「我讓你坐下!」夏老漢「啪」一聲拍向桌面,力道之大,讓桌上的碗碟都震了震。
他眼神銳利如鷹,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沉默寡言、萬事不管的模樣。
夏思安心中一驚。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便宜爹如此動怒。
而且,這氣勢,絕不像一個普通的山村獵戶。
難道,自個兒的爹娘,還有什麼隱藏身份?
夏成武被爹的眼神懾住,悻悻地坐了回去,但胸口仍劇烈起伏著。
夏老漢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個兒女和兒媳,「找他們算帳?你怎麼算?提著你的柴刀去跟他們拼命?然後,被他們打個半死,或者乾脆被抓進大牢?你當所有衙門都是給你講理的地方?
那些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收錢,背後能沒點倚仗?你們今天遇到的那個什麼張彪,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小嘍囉!真正難纏的,是他們背後的人。跟當官的扯上關係,那就是一灘渾水,沾上了,甩不掉,還可能把全家都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