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直接點出了最核心的疑點。
若是一般鄉下丫頭，被這般質問，恐怕早已慌了神。
然而，夏思安心中雖凜，面上卻愈發淡定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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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掌柜好眼力。不過，這方子如何來的，是我的事。您只需要判斷，這東西，您這香萃閣，是要，還是不要？
若掌柜覺得來歷不明，心存顧慮，不敢收，也無妨。我聽說對面『凝香齋』，近來生意也不錯，正愁沒有新奇貨品吸引顧客。我想，他們對這東西，一定會很感興趣。」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戳中了孫紀雲的軟肋——競爭。
凝香齋確實是香萃閣最大的對頭，兩家明爭暗鬥已久。
孫紀雲瞳孔微縮，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面對如此尖銳的質疑，她不僅不慌，反而如此鎮定。
甚至反過來用競爭對手將了自己一軍！
這份心性和膽識，絕非常人！
再結合這絕非民間能有的香皂配方和工藝~
孫紀雲心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
莫非是哪家落魄的官家小姐？
或是大戶人家犯了事逃出來的女眷？
唯有這樣的出身，才能解釋她為何能有此物，又有此等臨危不亂的氣度。
想到這裡，孫紀雲臉上的審視和疏離淡去了幾分，轉而露出些許瞭然的笑容。
她本是一直生活在浮陽府。
成親兩年，因婆母不容，便拿嫁妝起家，經營胭脂鋪。
她見過世面，也更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姑娘好魄力！既如此，那便不談來歷，只談生意。姑娘這香皂，打算怎麼賣？有多少？」孫紀雲語氣緩和下來。
「您可以先講講您的看法。」夏思安把球踢了回去。
在商業對弈中，最忌諱的是在沒摸透對方的看法前，先嶄露自個人的優劣勢。
沒想到，對方如此從容淡定，孫紀雲沉吟片刻，開口道：「姑娘這香皂，品質確實上乘。不過...這般賣相，終究是上不了台面。我若收下，還需重新定製錦盒包裝，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樣吧，五百文一塊，你帶來的這些，我全要了。」
夏思安心中冷笑，果然開始壓價了，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孫紀雲眼底訝色一閃而過。
這姑娘對市井人心的把握，竟如此精準！
她收斂了幾分輕視，正色道：「姑娘倒是會說話。但二三兩是零售價，我這是進貨，總要有些賺頭。八百文，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
「掌柜，明人不說暗話。我這香皂，用料、工藝都極為考究，成本不菲。一兩銀子一塊，是我的底線。少一個子兒，我寧願去對面凝香齋碰碰運氣。我想，他們應該很樂意用這個價格，甚至更高，來拿到能打壓香萃閣的獨家新品。」夏思安再次輕描淡寫地拋出了競爭對手這個籌碼。
孫紀雲眉頭微蹙，這姑娘真是軟硬不吃，而且每次都精準地戳在她的顧慮上。
她沉默了片刻，腦中飛快計算：
即便一兩銀子進貨，精心包裝後，定價三兩甚至更高。
憑藉其獨特效果的噱頭，不愁那些追求精緻的富家女眷不買帳，利潤依然可觀。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是獨一份。
「姑娘真是半分不讓。好吧，就依你，一兩銀子一塊。你帶來了多少？」孫紀雲無奈莞爾，欣賞之意俱在其中。
「一共一百九十塊。手上這一塊，便送給掌柜您嘞。」夏思安利落地報出數字。
「成，都要了。」
孫紀雲也很乾脆，當即讓夥計拿來一匣子銀兩，又補足碎銀。
一百九十兩這筆巨款入手，夏思安內心一動。
第一步總算穩穩邁出。
交割完畢，孫紀雲狀似隨意地問道：「不知姑娘下一批貨，何時能送來？」
夏思安早已想好說辭，面露難色：「不瞞孫掌柜，這香皂製作工序繁複，尤其有些原料需要時間炮製，下一批...恐怕要一個月後了。
孫紀雲眉頭再次皺起，「一個月？這太久了！市場時機稍縱即逝。」
夏思安佯裝為難，半晌才回：「好東西總是需要時間的。欲速則不達，匆忙做出來的，品質無法保證，豈不是砸了您香萃閣和我的招牌？」
孫紀雲知道在交貨時間上恐怕也難以讓她讓步。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既然如此，品質為重。那我便先預定下一批貨六百塊。並且希望從下個月開始，姑娘每月至少能向我提供六百塊香皂。」
六百塊！每月！
夏思安內心狂喜，這訂單量遠超她的預期。
但她面上依舊克制，只利落點頭：「可以。品質，我保證一如既往。」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孫紀雲也是個爽快人，當即與夏思安口頭約定了下次交貨的時間和方式。
倆人又嘮嗑好一會兒這才交換姓氏。
交易完成，夏思安將銀錢小心收好，背上背簍，向孫紀雲告辭。
看著夏思安離去的背影，孫紀雲對身邊的貼身嬤嬤低聲感嘆：「這姑娘，年紀不大，心思卻如此縝密，談判寸步不讓，對市場又有獨到見解，偏偏還沉得住氣。絕非池中之物啊！恐怕真是什麼落難的大家小姐，出來自力更生了。」
她心中竟生出幾分惜才和好奇之意。
嬤嬤連聲應和。
而走出香萃閣的夏思安，同樣對這位孫掌柜印象深刻。
這位夫人，眼光毒辣，殺伐果斷，壓價時毫不手軟，看準了又敢下重注。
是個人物！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雖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但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