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油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李月梅見夏思安還要去拿柴火,連忙攔住:「這兒有娘看著就行,你去忙你的。」
說罷,搶過閨女手裡的柴火,不由分說地把人往灶房外推。
「你不是還要弄那個什麼皂嗎?快去!」
夏思安被娘這風風火火的架勢弄得哭笑不得。
只好擦了擦手,轉身往自己屋裡走去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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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木桶靜靜立在牆角。
夏思安仔細觀察了木桶中的液體。
經過充分靜置,草木灰水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沉澱分離,上層的清液呈現出淡琥珀色。
但她覺得,這還不夠。
和視頻里的還是有些差距的。
這麼大的成本耗進去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夏思安取來提前準備好的細棉布,仔細過濾了上層的清液。
棉布很快就被細小的碳粒堵塞。
她不得不更換了三次棉布,才得到相對清澈的濾液。
看來,還得再靜置一次。
夏思安將過濾後的鹼水倒入乾淨新木桶中。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月梅在門外喚她吃飯的聲音適時響起。
晚飯的餐桌上格外豐盛。
一大盤白胖的肉包子,紅綠相間的辣椒炒豬肝,豬油渣炒酸菜,還有一碟清炒時蔬。
夏成岩看著這難得的「盛宴」,驚訝地挑了挑眉:「今兒個是什麼好日子?」
李月梅一邊給夏思安夾豬肝,一邊朗聲道:「這些肉包子是安安買的,豬肝是她帶回來的,連這豬油渣都是她的。」
她目光掃過三個兒子和兒媳,語氣意味深長:「咱們這一大家子,如今可是沾了安安的光。做人要懂得感恩,別把別人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她還沒老眼昏花。
兒子媳婦們肚子裡那點小算盤,她門兒清。
沒一個真心疼她閨女的。
想到前幾日,李月梅心裡便似堵了塊冷硬的石頭。
這群沒良心的,非得時時敲打。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夏成武低頭默默咬了口包子。
夏成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妹妹。
夏成文則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兒媳們也都垂著頭,各自想著心事。
倒是家裡那幾個孩子吃得香。
夏思安被娘這番操作弄得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沾光不沾光的。」
但在她打心眼對娘這番「家教」暗暗佩服。
晚飯後,李月梅小心翼翼地端起放涼凝固的十多斤雪白豬油。
她正要往閨女房間走,就撞見了剛從屋裡出來的老大。
「娘,您這是?」夏成武看著那滿滿一盆豬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端給你妹妹。」
「這麼多豬油不放在灶房,端去妹妹屋裡做什麼?」
李月梅腳步一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妹妹買的,不端去她屋裡,難道放在灶房讓你媳婦偷摸著炒菜用了?」
「娘,你這也太慣著她了。十幾二十斤豬油——」
夏成武還想說什麼,卻被娘呵斥打斷。
「閉嘴!你妹妹買的就是你妹妹的。你要是有本事,也往家裡買豬油,娘也給你端屋裡去。」
夏成武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悻悻地側身讓開。
他和爹一塊去打獵的錢不都在娘手裡嘛!
他哪來的銀子去買豬油。
李月梅「砰」的一聲關上門,將老大的目光隔絕在外。
夏思安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扶額。
她這娘親護起犢子來,真是半點道理都不講。
但是莫名,她又十分享受......
土炕上。
張氏翻了個身,對著背對自己的丈夫輕聲道:「當家的,你覺不覺得么妹這些天不太一樣?」
剛吃過癟的夏成武悶哼一聲:「能有什麼不一樣?還不是變著法地折騰家裡的錢。」
「我瞧著不像,她買糧、摘花、熬豬油,聽娘說是在搗鼓什麼香皂,像是真要做什麼生意。」
「她?做生意?這不是胡鬧嘛!」夏成武猛地轉過身。
別開玩笑了!
么妹是什麼貨色他能不清楚嗎?
小時候自個兒對她有多好,現如今就有多失望。
沒想到,七年前還那麼天真可愛的妹妹,竟然變得如此惡毒。
娘也是,由著她這麼敗家。
張氏卻想起這些天飯桌上多出來的肉包子、豬肝,還有孩子們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
「可是,自打她醒來後,咱家確實不一樣了。飯能吃飽了,孩子們也敢湊到她跟前了。我倒是盼著她真能成事。」
夏成武沉默了。
他何嘗沒注意到家裡的變化?
只是多年來的成見,讓他不願相信那個只會闖禍的妹妹真能變好。
「睡吧。明天還要下地。」他最終只是翻了個身。
但這一夜,夫妻倆各懷心事,都沒能睡踏實。
......
經過兩夜靜置,桶里的草木灰水已經分層。
上層是澄清的液體,下層沉澱著厚厚的灰渣。
夏思安取來一個乾淨的陶碗,小心地舀起上層的清液。
液體呈淡黃色,透著些許渾濁。
「這才像樣!不過還得試試濃度。」她輕聲自語。
按照視頻里的方法,夏思安取來一枚生雞蛋,放入碗中。
雞蛋先是沉底,隨後是顯悠悠地浮了起來,露出小半個頭在水面上。
「成了!」夏思安眼睛一亮。
這個濃度正好,鹼性適中。
既不會太強損傷皮膚,又能保證皂化反應充分。
她滿意地看著那桶鹼水。
萬事俱備,等工作檯搭好,明天就可以開始製作香皂了。
陽光正好,夏思安盯上了正在院裡偷閒的二哥。
「二哥,幫我在後院搭個工作檯唄?」她堆著笑臉湊過去。
夏成岩正靠在躺椅上打盹,眼睛都沒睜:「不去不去,好不容易歇會兒。」
話音未落,李月梅舉著燒火棍就從灶房沖了出來。
「你個懶骨頭!妹妹找你幫點忙推三阻四的?我看你是皮癢了。」
「娘,我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夏成岩嚇得從躺椅上彈起來,一邊躲著棍子一邊求饒。
「休息怎麼了?你妹妹要做正事,趕緊的。再磨蹭今晚就別吃飯了。」
夏成岩被娘追得抱頭鼠竄,最後只得認命地抱起工具箱。
嘴裡嘟囔:「搭就搭,動什麼棍子。」
娘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都有媳婦兒有孩子了,不要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