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正在地里鋤草的李月梅聽見田埂上傳來李嬸子破了音的喊聲,心裡就咯噔一下。
等她聽清:「你家三兒媳暈倒被背回來了」,手裡的稻草「嘭」一聲就砸在了腳背上。
「啥?」夏成武眉頭緊蹙,一把扔了鋤頭。
三弟媳又出事了?
難不成么妹又搞事?
李月梅也顧不得滿手泥,提著衣擺就沖了過來:「李嬸,你說清楚,誰背誰?」
「是...是你們家安丫頭背著她三嫂,滿村人都瞧見了。跑得那叫一個快,臉都白了!」李嬸子一邊講一邊拍大腿。
李月梅眼前一黑,被李氏趕緊扶住:「娘,你怎麼了?」
李月梅緩過勁後擺了擺手。
三人也顧不上地里的活計了,深一腳淺一腳就往家跑。
剛靠近家門,就看見院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議論聲嗡嗡作響:
「真背回來了?」
「我看著進的屋,臉煞白!」
「怪了,她倆不是有仇嗎?」
......
「讓開!都讓開!」夏成武吼了一嗓子,撥開人群。
院子裡。
夏思安正癱坐在門檻上喘粗氣,汗水把頭髮都打濕了,黏在通紅的臉上。
屋裡隱約傳來張氏焦急的說話聲和郎中低沉的詢問。
「安安!」
李月梅二話不說撲了了過去,一把抱住閨女,手都在發抖,「你沒事吧?啊?傷著沒有?」
夏思安累得話都說不出,只能搖搖頭。
要老命了!
她平日裡就是一個連桶裝水都扛不起的人。
沒想到竟然能背著一個90斤左右的人跨越一座山坡,狂跑幾里路。
簡直不要太離譜!!!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小姑子這副狼狽的模樣,又瞅瞅屋裡躺著的三弟妹,手裡捏著的衣角越摸越緊。
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究竟是救人還是搞事?
李月梅把夏思安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確認連塊油皮都沒蹭破,這才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嚇死娘了!你說你逞什麼能,她暈就暈了,你背她做啥?萬一摔著了可咋整。」
夏思安趕緊抓住老娘的手,聲音還帶著喘:「娘,是我去後山摘花,碰巧遇到了三嫂。話還沒說上兩句,沒想到她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我真沒碰她!」
李月梅看著閨女這滿滿的求生欲,緊繃的心弦鬆了松,隨之眉毛驚訝地一挑。
好樣的,閨女終於聰明了一回。
把事情先講清楚省得被大傢伙誤解。
指不定她之前好些事情都是被誤會的。
這孩子,都成大冤種了還不願意講出來。
真是讓人心疼死了。
老三媳婦那身子骨,她是知道的,跟紙糊的似的。
李月梅立刻心疼安撫:「這能怪你嗎?你三嫂那身子本來就不中用。倒把我閨女累成這樣。」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衝到院門口。
對著還沒散盡的鄉親們,嗓門得能傳二里地:「都聽好了,我家安安今天可是救了人了。是她三嫂自己身子不濟暈過去。是我家安安,拼了命把人從山上背下來的!」
她叉著腰,下巴揚得老高,滿臉寫著:快來看我閨女多能耐!
「往後誰再說我家安安不干正事,老娘第一個不答應。這十里八鄉,你找出第二個能背著人從山上衝下來的姑娘試試?」
門邊上的夏思安聽得腳趾摳地,差點當場摳出三室一廳。
她這娘親的濾鏡,怕是比城牆拐角還厚!
不僅僅李氏,就連夏成武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真的是么妹救的三弟媳啊?
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門外的鄉親散了後,李月梅又對著幾個孩子重複講了一遍剛才的話。
「......以後,都要向你們小姑學習知道不?然後好好孝順小姑,否則,你們都是白眼狼!」
除了大丫還惶恐外,其餘幾個孩子都懵懂地點著頭。
小姑真厲害!
要對小姑好!
要向小姑學習!
......
老郎中坐在炕沿,搭著蘇婉兒的腕脈凝神片刻,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他收回手,看向眾人,「氣急攻心,情緒大慟所致。不過脈象還算平穩,應當無大礙了。」
聽到這話,屋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卻聽老閬中又捋著鬍子疑惑道:「怪就怪在,按這脈象,昏厥時理應氣息驟閉,危在頃刻......是誰施救的?竟如此及時得當。」
屋子人面面相覷。
急救?
誰懂這個?
躲在人後的夏思安只好硬著頭皮挪出來,小聲道:「我看三嫂沒氣了,就,就按著她心口使勁吹了幾口氣......」
她含糊地繞過了心肺復甦的關鍵,只挑最樸素的來形容。
人工呼吸沒做上呢!
具體的心肺復甦原理也不好解釋。
滿屋寂靜。
突然,李月梅一個箭步衝上前。
她一把摟住夏思安,聲音抖得發飄:「我的乖乖,你啥時候學的這救命的仙法兒啊!」
她扭頭就對著屋裡幾個看傻眼的侄兒侄女嚷嚷:「瞧見沒?你們小姑,能耐大著呢!不光力氣大跑得快,還會從閻王爺手裡搶人。往後都得跟著學,聽見沒!」
幾個孩子再次相信小姑很厲害,都用力地點頭應和。
就連大丫,也下意識跟著點頭了。
郎中都說小姑救人了,那一定是真的。
張氏站在門邊,手裡攥著的帕子都快擰成了麻花。
她看著那個被婆母摟在懷裡、滿臉寫著「尷尬」的小姑子,又望望炕上臉色蒼白的三弟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這真是那個只會撒潑打滾、搶食罵人的小姑子?
自從樹上刷下來後,完全像換了個人。
她咋隱約覺著,這小姑子像是被什麼山野精怪換了芯子呢?
但她也只是敢想不敢說。
......
日頭西沉。
夏成文才踏進村口,就被柳嬸子慌張張攔住了。
「成文啊!不好了,你媳婦兒、你妹子她...背、背回來的。暈、暈過去了...」她說得顛三倒四的。
夏成文腦子裡「嗡」的一聲,只捕捉到「媳婦暈倒」和「妹子」這幾個字眼。
眼前瞬間閃過妻子奄奄一息的畫面。
他再顧不得聽下文,拔腿就往自家院子跑。
剛踏入院門,一眼看見正在前院透氣的夏思安。
夏成文積壓的怒火和恐懼瞬間爆發,衝過去一把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夏思安!!!你還有完沒完?婉娘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一次次把她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