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魚的聲音,帶著蠱惑的語調,一遍遍往季霜言耳朵里灌。
「言言,別再掙扎了,你媽媽就在你身邊,只要你動手,你和她就馬上團聚了。」
季霜言的母親喉嚨被鎖得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拼命搖頭,示意季霜言千萬不要殺人。
季霜言轉過頭,猩紅的眼眸鎖著站在不遠處的陸依寒。
陸依寒也在看著她。
季霜言眼底那股陰冷的恨意幾乎都要溢出來。
可同樣映入眼帘的,還有季霜言死死攥緊的拳頭。
她在把那股被藥物挑動起來的暴戾,拼命往下按壓。
陸依寒心底忽然冒出一種假設。
如果黑魚沒有注射藥物,拋開外力的蠱惑與操控。
擺在季霜言面前的二選一。
母親和自己,只能活下一個的時候,她會不會真的殺了自己。
搖了搖頭,季霜言本來就恨自己。
只不過現在被藥物操控,把這份恨意無限放大了。
拋開黑魚的誘導,在一切歸於平靜的前提下,就算季霜言要殺她,她心甘情願。
現在不行,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
「蘇泊川!」
陸依寒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黑魚明顯愣了一瞬。
「我不是蘇泊川。」
陸依寒一夜沒合眼有些頭暈,她倚靠在牆上。
「你當我是傻子呢,我早就想到黑魚就是你,你家裡那人,是戴著面具的替身。」
黑魚扯了扯衣領。
「陸隊破案都是靠猜測嗎?」
陸依寒冷哼一聲。
「不是猜,是推,線索不會全都擺在面前,依據手上已有的線索做邏輯推演。」
「你能讓雷恩雅假扮成季霜言,難道我就不會想到你用障眼法再次矇混我?」
如果不出意外,宋敏已經將冒牌貨交給警方了。
她和宋敏分開前問了蘇泊川這幾天有沒有出門。
宋敏說沒有,所以她就懷疑,那人是假的。
蘇泊川有一堆壞事要處理,不可能成天閉門不出。
那個人一直在家裡,就是心虛,害怕外出之後身份暴露。
自己跟宋敏說了,如果蘇泊川今天一整天出門,那就直接將人控制交給警方。
陸依寒見他呆愣,繼續說。
「十二年前,你妹妹蘇如雙給季霜言畫的那幅畫像,你見到之後,便喜歡上了季霜言,所以就拿走了。」
「兩年後,你向季霜言表白被拒,你不甘心,就在半夜進入了季霜言母親的病房。」
「你怕她不相信你和季霜言相識,便拿著那張畫,騙取她的信任,沒想到翻窗時掉了出來。」
「在今年,你查到撿畫的人,想去謀害他,老天有眼,慕清比你先一步找到了那人。」
黑魚沒有傳來聲響,只能隱約聽見粗重的呼吸。
陸依寒接著往下說。
「還有,我假扮送水工那次,你已經認出了我,你也知道,你妹妹的女朋友就是陳舒寧,只不過那時候陳舒寧還並不認識你。」
「你看見陳舒寧和我有接觸,從那個時候,你就開始懷疑她不是表面上的計程車司機。」
「之後你便派人一直跟蹤她,也正是在跟蹤的過程里,你查到了她的警察身份。」
「我們去爆炸別墅那晚,是跟蹤陳舒寧的人發現了我們的動向,通知了你,你才給雷恩雅打了電話,讓她布下的一切。」
陸依寒呼出一口氣。
「再說說平安牌,你母親給了你和蘇如雙一人一塊。」
「抓捕張山那晚,你同樣聽到動靜趕了過去,一路尾隨我們離開現場,偷偷拍下視頻,可你的平安牌掉在了現場。」
黑魚呼吸猛地一滯,陸依寒揉了揉眉心,把季霜言扶起來,將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
「你事後發現平安牌丟失,回去找過卻沒有找到,害怕我們順著它查到你,你就偷偷拿走了蘇如雙的那一塊,讓我們懷疑那段視頻是她拍的。」
「為了自己脫身,連自己親妹妹都要陷害,豬狗不如。」
說到這,陸依寒頭昏腦脹。
說的這一大堆,雖說是她結合之前的種種推測出來的,
但她確定,全都吻合黑魚的所作所為。
其實她懶得說,之所以說,是在拖延時間。
給陳舒寧爭取時間找到黑魚的位置。
也是讓藥物在季霜言身體裡慢慢消退。
這種藥效有限,撐不過幾個小時。
「平日裡的蘇泊川,人模狗樣的,可當化身黑魚,外面就披上一層黑布,裡面卻穿著女裝,戴著假髮。」
「你是怕萬一黑布滑落,露出裡面的裝扮,所以故意打扮成女人以此誤導警方,就連你的合伙人三爺,也誤以為你是女人。」
黑魚胸口起伏,片刻後,他不再偽裝,一把摘下頭上的鐵面具和假髮。
露出來的,真是蘇泊川那張臉。
陸依寒瞥見畫面,一陣反胃。
「你惡不噁心,一個大男人,弄成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了,有本事過來跟我打。」
蘇泊川扯掉變聲器。
「不用我,言言就幫我解決你了。」
陸依寒看著狀態突然恍惚的季霜言。
「她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話音剛落。
季霜言暴起,雙手掐住陸依寒的脖頸,狠狠將人往牆體上懟過去。
陸依寒後背撞在牆上,骨頭一陣發麻。
她雙手抓著季霜言的手腕,用力想要掰開那箍在自己脖頸上的手。
可季霜言力氣大得反常,怎麼也掰不開。
蘇泊川臉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陸依寒,你以為你的小算盤我看不透?你故意拖延時間,就等季霜言腦海里的恨意一點點散掉。」
他頓了頓,笑聲愈發張狂。
「可惜,你算錯了,你知不知道,在你趕來之前,我又給她打了一針,這一劑,不光放大恨意,還會釋放她身體的力量。」
「你耗得越久,她的力氣就越大,理智也會被吞噬得越徹底。」
「她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你帶給她的那些欺騙。同樣也是我的一把利刃。」
說完,他自己在屏幕里狂笑,和神經病一樣。
陸依寒的臉頰漲得越來越紅,呼吸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她望著近在咫尺的季霜言,手上是置人於死地的力道,眼底深處卻還殘存一絲掙扎的痛楚。
「老婆......你想要我命......我認......」
「但不是現在......我必須抓到黑魚。」
陸依寒每一個字都磕磕絆絆。
黑魚是她追查許久的毒梟,此人不止販毒,還製毒。
窩點至今還沒有找到。
自己絕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