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點點沉下來。
陸依寒和陳舒寧沿著河道一路前行,手裡掌握的線索少得可憐。
只能一點一點順著蛛絲馬跡摸索排查。
等到車子停在一片廢棄廠房外圍時,已經臨近傍晚。
陸依寒下車,她抬手拔出腰間的槍枝,目光望向面前破敗的廠區。
陳舒寧緊跟著從副駕下來,壓低聲音湊近她。
「線索到這兒就斷了,季霜言會不會在這兒?」
陸依寒沒有答話,慢慢向廠房靠近。
兩人剛摸進廠房的車間,頭頂的燈亮了起來。
陸依寒和陳舒寧瞬間舉槍背靠背站定,警惕掃視四周。
可四下空空蕩蕩,看不到半個人影。
陳舒寧抬眼望向頭頂。
「是聲控燈。」
陸依寒疑惑,這地方荒無人煙,看建築荒廢多年。
按理早就斷電了,居然還有聲控燈正常亮起。
「你去左側,我走右邊,小心點。」
陳舒寧點頭,兩人分頭散開。
一圈搜尋下來,車間裡只有堆積的廢棄雜物,什麼也沒有。
陸依寒嘆了口氣,這地方雖看上去是荒廢許久的廠房。
可地上的灰塵有被踩踏過的痕跡,總覺得這裡藏著什麼秘密。
兩人退了出來,陸依寒目光掃過院子最左側,瞧見一處疑似車庫的建築。
走過去,庫內堆著幾個破舊紙箱。
陳舒寧腳下被雜物一絆,身體往前踉蹌,朝著陸依寒撲過來。
陸依寒聽見動靜回頭,想要去扶她,可已經來不及。
陳舒寧整個人撞過來,將陸依寒推在身後的牆面上。
後背撞上牆壁的剎那,陸依寒感覺到背脊蹭到一處凸起。
她連忙把陳舒寧扶穩之後,轉過身看向身後。
是一枚嵌在牆裡的按鈕,它混著和牆面一樣的水泥原色。
不是無意被撞到這,還真發現不了。
陸依寒按了下去。
一道機械聲響起,旁邊牆體向內滑開,露出一道隱蔽的小門。
兩人對視一眼,閃身走進通道。
向前走了大約十米,出現一間緊閉的房間。
陸依寒心臟緊縮,快跑過去,一把將門推開。
屋內,季霜言背靠在木樁上,雙臂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繩索死死捆住。
她垂著頭,髮絲凌亂,衣服也髒亂不堪。
陸依寒一個箭步跪衝到她腿邊,拿匕首把她腳下的繩索劃開。
她眼眶瞬間就濕了。
季霜言清冷傲骨,萬人追捧。
她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
季霜言被這觸碰給驚擾,開始劇烈掙扎,她嘶吼著。
「別碰我!別碰我!」
話音未落,就在陸依寒劃開她腳上繩索起身時,依舊閉著眼的季霜言猛的抬腳,拼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將她狠狠踹出。
陸依寒不顧身上的痛感,立刻爬起來,又撲上去,將季霜言緊緊摟進懷裡。
「老婆,是我,是我。」
季霜言鼻尖嗅到陸依寒身上熟悉的奶香味,猛地睜開眼。
可黑魚剛才又給她注射了藥物,被強行勾起的恨意正在不斷滋生。
她瞳孔劇烈震顫。
「走開!我不想看到你!走啊!」
一旁的陳舒寧撿起陸依寒掉地上的匕首,割斷捆住季霜言雙手的繩子。
雙手重獲自由,季霜言猛地一把將陸依寒推開。
「走啊!再不走,我會殺了你!」
陸依寒想去牽她的手。
「跟我一起走。」
「不!」季霜言後退,眼神混沌卻又帶著一股執拗:「我要救我媽。」
陸依寒心頭一震,她是知道了她母親還活著?
想必是黑魚告訴她的。
季霜言顫顫巍巍地朝著門外挪動,身體虛軟得幾乎站不穩。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陸依寒伸手去扶她。
手掌剛貼到季霜言的後腦,便觸到一片濕滑的觸感。
她穩住季霜言的身形,收回手,掌心已經沾滿暗紅的血跡。
「你怎麼了?哪裡受傷了?」
她不斷摸索著季霜言的身體查看哪裡有傷。
季霜言靠著殘存的理智,艱難地開口。
「黑魚......給我注射了藥物......它在無限放大我對你的恨意。」
陸依寒猛地轉向身後那根木樁,上面既有乾涸發黑的血漬,又還沾著尚未乾透的暗紅。
她心口狠狠一揪,聲音發顫。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腦袋去撞擊木樁,來壓制滋生出來的恨意嗎?!」
季霜言身子搖搖欲墜。
「我不想再變回之前那個會打罵自己愛人的季霜言。」
陸依寒想把她再次摟在懷裡,卻被季霜言躲開。
「你怎麼那麼傻,我不是跟你說過嘛,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幹嘛這樣傷害自己。」
她何嘗不期盼季霜言不要恨自己。
可比起被季霜言憎恨,她更害怕看見對方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對抗它。
「我可以承受你的恨,但我絕不允許,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抗衡它。」
話音剛落,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變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好感人。」
陸依寒轉頭望向門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塊筆記本大小的電子屏幕。
畫面里,是一身女裝,留著長發,戴著面具的人。
陸依寒拳頭緊握。
「黑魚!別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黑魚沒想到,陸依寒會找到這裡。
他看著陸依寒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她後腦的傷是她自己弄的。」
突然聲音拔高。
「都是因為你,她才變成現在這樣是非不分的人。」
「我喜歡她十多年,她卻去接受一個欺騙她的人。」
說完,畫面切換,裡面出現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季霜言不顧後腦撕裂般的劇痛,踉蹌朝著屏幕撲過去。
「媽!」
屏幕內的老人聽見這聲呼喚,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
她望著屏幕,滿是震驚與心疼。
眼前的季霜言臉龐沾滿塵土,還沾著點點血漬。
可老人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言言。」
黑魚一把攥住老人的脖頸,力道收緊,對著季霜言說。
「想要你媽活命,就殺了陸依寒。」
陸依寒從未見過季霜言的母親,可從前季霜言給她看過照片。
此刻眼前的白髮老人,和照片上的模樣依稀重合。
她又看向季霜言,見她死死盯著屏幕,身子不停地顫抖。
她知道黑魚對付的是自己,所以她不能離開。
她趁黑魚此刻的注意力落在季霜言身上,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陳舒寧說。
「去找黑魚的位置。」
陳舒寧點頭,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