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季霜言坐在陸依寒的辦公室。
陸依寒看著這個清冷的女人,這段日子,自己將大大小小的事都已經坦白給了她。
那黑魚脅迫她父親走私這件事,該不該說出來?
思索片刻,她覺得,想要讓季霜言重新認識自己,自己就必須對她做到不隱瞞,不欺騙。
輕咳一聲,小心翼翼的開口。
「老婆,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坦白一下。」
季霜言微微挑了挑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叔叔的事。」陸依寒的聲音放輕:「有可能就是我們正在追查的黑魚脅迫他參與走私的。」
這話落進耳中,季霜言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幾度。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依寒見她剛剛眼底尚存溫度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涼,咽了咽口水。
「三年前,叔叔入獄的前幾天。」
緊接著,把自己當年查到的那些栽贓假證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季霜言聽完,眼中寒意更甚。
「你明明知道我爸是遭人脅迫,為什麼在當年沒有提交這條線索?」
陸依寒只覺得季霜言的目光要把她穿透。
「當時僅僅只是我的猜測,我手裡沒有足以讓法院認定叔叔是遭到脅迫的實證。」
「僅僅只是猜測。」季霜言重複了一遍,心底的恨意開始拉升:「單憑你的猜測,就瞞了我三年?」
陸依寒垂眼,指尖攥緊了衣角。
「我不敢跟你說,當時除去我臥底的身份不說,我要是跟你說了,你會把那份假證遞交到法院。」
「單憑那樣東西,法院是不會採信的,那麼以你的性子,你一定會不顧一切去追查脅迫你父親的那個人,我不想讓你卷進這條兇險的道路。」
季霜言從座椅上站起來。
「作為他的女兒,我連一個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嗎?」
停頓一下,雙手按在桌面上,盯著陸依寒。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陸依寒仰頭,看著死死盯著自己的季霜言,聲音帶著幾分茫然。
「我只能說,目前沒有了。」
這些年,自己對季霜言撒過的謊話太多太多,藏下的事也一樁樁數不過來。
此刻她絞盡腦汁回想,能記起的都已經坦白,可她不敢把話說得太過絕對。
她不知道往後的某一天,會不會又想起一件被自己遺忘,瞞著她的舊事。
季霜言冷笑一聲。
「陸依寒,你對我撒下的謊言,是不是已經多到,連你自己都記不全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一樁樁被隱瞞的往事湧上來。
蝕人的欺騙不斷放大,恨意往上滋生。
愛與恨在她心裡瘋狂撕扯,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不斷折磨著她的心神。
理智被洶湧的情緒沖碎,偏執裹挾著怒火席捲她全身。
雙相情感障礙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她猛地抬手,一把將桌上的卷宗掃在地上。
陸依寒連忙起身想要上前安撫。
「老婆......你......」
話音未落,季霜言紅著眼,沒有絲毫遲疑直接朝著陸依寒沖了上去,對著她就揮出一拳。
陸依寒抬手格擋,拳頭重重砸在她的小臂上,力道大的驚人。
季霜言此刻完全被發病時的情緒支配,腦子裡反覆盤旋著陸依寒帶著目的靠近她的事。
她一招一式全都帶著十足的狠勁。
陸依寒並不知道她患有情感障礙,只當是自己的欺騙再次刺痛了她,才讓她的情緒失控。
這半月以來,季霜言雖然對她忽冷忽熱,可沒有像今天這樣。
她開始懷疑,自己把這件事告訴她,是對還是錯?
陸依寒一邊格擋攻勢,一邊急聲開口。
「老婆,是我不對,是我隱瞞了你,你先冷靜一點。」
季霜言完全置若罔聞,全身只剩下宣洩不完的憤怒。
狹小的辦公室頃刻之間亂作一團,椅子被掀翻,電腦摔落在地,成堆的檔案散落滿地,紙張四處紛飛,桌子被撞得歪歪斜斜。
巨大的動靜傳到門外,趙子輝和張哥心裡一驚,連忙推門沖了進來。
兩人見滿地狼藉,纏鬥在一起的兩個人,一時間愣在了原地,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上前阻攔。
陸依寒側過頭,眉頭緊緊皺起,吼了一聲。
「滾出去!」
兩人被這一聲呵斥震住,不敢多做停留,連忙轉身帶上辦公室的門,退到了門外。
陸依寒找准機會繞到季霜言身後,扣住她的兩條胳膊,將她的手臂交錯禁錮,死死把人困在了自己懷裡。
她貼著季霜言的耳畔,聲音滿是懇求。
「老婆,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季霜言拼命掙扎,胸口劇烈起伏。
「陸依寒!我被你騙了六年不說,就連關乎我爸罪責的事,你居然直到現在才肯和我說。」
陸依寒的聲音帶著無奈。
「我沒辦法向法院證實這份罪證是假的,我可以說服一個人,但我說服不了法律。」
「我要交出去,非但證明不了叔叔是遭人脅迫,上面記載的內容,還會把你和霜武堂一同追責,你能不能看在這份顧慮的份上,原諒我?」
季霜言的肩膀微微顫抖,沉默了一會兒。
「原諒你也可以,把你手裡的那份證據交給我。」
陸依寒的大腦飛速運轉。
要是交到她手上,以她如今偏執的性子,顧不上這麼多利害權衡,一定會直接把它遞交到法院。
法律只憑實證說話,不會單憑口頭辯解就下定論。
要是這樣,三年前她早就交出去了。
權衡過後,陸依寒咬了咬牙。
「不能給你,我都和你說了,它證明不了什麼,反而會害了你,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
此刻的季霜言確實什麼都聽不進去,偏執的不像樣。
她心底甚至湧上一個念頭,如果三年前陸依寒願意站出來為她父親說一句話。
如果那時陸依寒把這件事告訴自己,那她一定會去法院說明一切。
說不定她的父親,就不會落得無期的判決。
想到這,季霜言張嘴狠狠咬在了陸依寒的胳膊上。
陸依寒吃痛,禁錮著她的手臂不由得鬆開。
季霜言趁機掙脫,腳步一刻沒停朝外走,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慕清,帶上霜武堂的人,去陸依寒家裡。」
陸依寒一驚,瞬間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那份證據,就放在自己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