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她借著上坡路全速衝刺的巨大慣性，車身短暫騰空，直接從轎車上方飛了過去。
伴隨著落地的悶響，四個車輪重重砸到路面上。
陸依寒順勢鬆了半分油門，單手快速回正方向盤，車身平穩向前竄出。
迎面而來的兩車躲閃不及，狠狠撞在一起。
車頭擠壓扭曲，破碎零件散落一地，死死卡在路面無法挪動。
兩邊的人連忙推門下車，望著損毀嚴重的車頭互相爭吵推搡，整條小巷亂成一片。
陸依寒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看向身旁的季霜言，痞氣笑意又浮上嘴角。
「老婆，這下清淨了。」
副駕的季霜言依舊沒什麼神情，只是淡淡開口。
「剛剛我們是在上坡，你怎麼先降擋？」
她雖然會開車，卻從沒試過這種極限騰空的操作，對這些機械原理一竅不通。
陸依寒嘴角掛笑，單手握著方向盤，偏頭看了季霜言一眼。
「雖說上坡路面能托著車頭，但距離太短，降擋能拉高轉速，瞬間把動力全部釋放出來，才能借著爆發力騰空而起。」
「要是不降擋，就算把油門踩死，發動機轉速低，車子提速緩慢，攢不起足夠衝勁騰空，只能被兩車夾住。」
季霜言看向陸依寒利落控車的手指，心底越發驚嘆她過硬的駕駛本事。
同時不得不佩服她的謀劃。
她刻意製造出前後夾擊的困局，本意就是逼得兩伙人自相衝撞，上演狗咬狗的鬧劇。
除此之外，她能精算到傑暗館的SUV車身高大，就算借著坡道助力，想要直接騰空翻越也難度極大。
所以她將那輛轎車引至上坡，仗著車身小巧，順勢騰空而出。
短短時間內，地勢高低，車型落差全被她拿捏到位，心思縝密到令人驚嘆。
「陸依寒，你當年在武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分析地形，苦練車技了？」
陸依寒身形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視線鎖著前方道路，偏開目光不敢看她。
「我之前不是和你提過嘛，我從小就喜歡武術和車子。」
「當年在校，我總纏著一位師傅教我駕車，不管是控車，判斷路況還是利用地勢脫身，全都是跟著他一點一點學出來的。」
季霜言望著她利落的側影，不吱聲。
陸依寒被看的不自在。
「怎麼了老婆？怎麼突然問這個？」
季霜言收回目光。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太聰明了。」
聰明的令人心驚。
環環相扣，步步到位的脫身手段，不是一個簡單的武校生該有的思維。
陸依寒餘光悄悄掃了眼副駕的人，又飛快收回視線。
「我爸媽聰明，我當然不會差。」
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趕緊轉移話題。
「老婆，我們先去哪？」
季霜言將副駕往後調了調，整個人放鬆的靠在椅背上。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本就是專程陪著對方出來玩的，自己對周遭各種玩樂項目向來沒什麼興致，去哪都無所謂。
陸依寒突然拉耷下眼皮，蔫了吧唧起來。
她想去哪？
她心底藏著一個最想去的地方，想去見一個自己最牽掛的親人。
可她能去嗎？不能！
好在自己清楚他的身子骨依舊硬朗，這般想來，倒也稍稍放寬了心。
不過，也不知那個人最近有沒有去看他？他還是和往常一樣把那個人趕出家門嗎？
想到對方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就想笑。
陸依寒扯了扯嘴角，再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季霜言。
暗自決定，等一切結束，她一定要帶著這人，去見這世上唯一疼愛她的親人。
突然，季霜言睜開眼，淡淡開口。
「帶我去見見你武校的師傅，就是教你車技那位。」
陸依寒一驚，她哪裡有什麼武校師傅，那段藏在暗處的身份她根本不能對別人講。
強壓下慌亂，故作悲傷的開始胡說八道。
「老婆，他早就離世了，我出獄那會本想去看看他，誰知他在兩年前就走了。」
季霜言盯著她，試圖想確認她說的是真是假，可陸依寒臉上只有低落，半分破綻都找不到。
「 那可有點可惜了，我還想把他引進霜武堂做師傅呢。」
陸依寒餘光瞥見她審視的視線，心臟微微發緊，面上依舊維持著黯然的模樣。
「我得知消息後，也挺惋惜的，我還消沉了好久，當初要不是他悉心教導，我也學不會那些防身的拳腳。」
頓了頓。
「要是沒有點本事，我也不會成為一名保鏢，更不會有幸被你選中，和你相識。」
她故意這麼說，就是想讓季霜言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果然，季霜言聽後，氣壓降的極低。
「你覺得這是幸運？可在我眼裡，全是悲哀。」
「要不是認識你，我爸不會進去，整個季家也不會三年時間，活在別人指指點點的唾罵聲里。」
「你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嗎？你不知道！」
每當夜裡閉上眼，她總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沒有認識陸依寒，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陸依寒握著方向盤的手劇烈一顫，她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
那件事後，季氏股價接連暴跌，從前登門攀附的合作商一夜之間全部疏遠，嘲諷季家栽在一個保鏢手裡。
季霜言被迫接手一竅不通的季氏產業。
每天一邊硬著頭皮處理繁雜生疏的公司事務，一邊擠出所有空餘時間四處奔走進修。
她用了半年時間，把整套器械生產相關的知識和流程全都鑽研透徹。
她更是大刀闊斧整頓內部，裁撤所有灰色違規業務，清洗公司底子，帶著整個企業步入正軌。
硬生生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做到了令人信服敬畏的季氏總裁。
陸依寒無比愧疚，她不敢反駁，也不能反駁，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耳邊傳來一道冰冷的聲線。
「停車！」
陸依寒掃了一眼外景，怯生生說。
「老......老婆，這是高速，前面有個服務區再停吧。」
她知道，季霜言有可能又要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