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一覺醒來,窗外早已夜幕沉沉。
起身走到季霜言臥室,屋內不見人影。
她揉著惺忪睡眼下樓找張姨,才得知季霜言早上吃過早飯後就出門了。
陸依寒想回樓上拿手機給對方打電話,剛轉身,季霜言回來了,慕清跟在身後。
她小跑過去,一頭扎進對方懷裡。
「老婆,我醒來沒看到你,你去哪了?」
季霜言沒有抬手回抱她,也沒有推開她,靜靜站著不動。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三年前。
陸依寒看著散漫頑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非常黏她。
住一起時,她早上醒來看不到自己,就會滿屋子找人。
不住一起時,她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撥通她的電話。
她當時還一度以為自己領養了一個沒斷奶的孩子。
幾年過了去,這份與生俱來的依賴,分毫沒變。
讓她做回自己後,從前的模樣毫無遮掩,盡數展露在自己眼前。
也不知道她在監獄時,是怎麼過的?難道是黏著別人嗎?
「還沒抱夠嗎?趕緊起開。」
陸依寒抽身出來,餘光瞥到身旁的慕清,對方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眼珠一轉湊上前,故意伸出手指往慕清臉頰上戳了戳。
「清妹妹,你就不會笑嗎?總繃著臉,面部肌肉都該僵住了。」
慕清驟然抬臂出拳,陸依寒身形一旋輕盈躲開。
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擺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你幹什麼呀?差點打到我。」
慕清收回手,眉眼依舊沒半點笑意,吐出兩個字:「嘴碎。」
陸依寒收回手,順勢插兜,沒事找事。
「你脾氣太臭了!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小心沒人要。」
這人三年前就是一身凜冽冷意,到現在一點沒變。
陸依寒全然忘記,旁邊還站著一位氣場遠勝於慕清的人。
慕清常年冷臉寡笑,追根到底,多半是從小跟著季霜言一起長大,潛移默化被沾染的性子。
這時,季霜言冷聲開口。
「陸依寒,你要再胡鬧,就禁足在樓上,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陸依寒立馬收斂神色,耷拉著眼皮瞬間安分下來。
慕清冷眼旁觀,難得唇角極淡地勾了勾。
「小姐,沒什麼事,我先回霜武堂了。」
季霜言點點頭。
陸依寒見狀二話不說,徑直拽住慕清的手臂朝外走。
「我去送送她。」
走出別墅院門,她鬆開手,直入正題。
「三年前明明是你留守季宅安保,兼任霜言的司機,怎麼現在調去霜武堂了?」
慕清抬眸盯著她,語氣冷硬:「你憑什麼過問我的去向?」
陸依寒就像換了一個人,她褪去一身散漫痞氣,神色沉穩鄭重。
「我清楚你心裡怨我,但再大的仇恨,總比不上季霜言的安危要緊。」
慕清聽後,神色緩緩了:「有話直說。」
陸依寒目光望向燈火通明的客廳,暖黃燈光鋪滿整間屋子。
季霜言雙腿交疊地坐在沙發上,指尖捏著一紙報紙,安穩平和。
「季霜言身為季氏總裁,免不了有應酬,萬一她喝多了,男司機貼身照料終究不是很妥。」
「我希望由你回到她身邊,你們都是女子,既能駕車隨行,也能隨時隨地守著她,保護她。」
慕清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屋內。
家變後,季霜言就把她派到了霜武堂幫忙打理事務。
再說現在周坤心懷異心,還需要暗中盯防。
「重新回來,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得看小姐的安排。」
陸依寒有些苦惱,這確實是個問題,現在自己說什麼,季霜言都不會聽她的。
昨晚蘇如雙的哥哥擺明對季霜言心懷不軌,還私自埋伏人手半路攔截。
要不是蘇如雙給她打電話,後果很難想像。
萬一再遇到同樣的事情,而自己不在,現任司機身手遠比不上慕清。
她要怎麼說服季霜言讓慕清回來呢?
正思索著,忽然傳來季霜言清冷的話音:「陸依寒,回來吃飯。」
陸依寒連忙囑咐慕清先行離開,隨即快步跑進別墅。
走到屋內,季霜言已經坐在餐桌前,正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菜。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挨著她坐下,思索片刻開口。
「老婆,讓慕清回來繼續擔任前職好不好?」
季霜言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淡淡開口:「理由?」
陸依寒編不出什麼理由,索性實話實說。
「我覺得那個叫蘇泊川的臭男人對你圖謀不軌。」
「加上你平時應酬較多,時常免不了喝酒,他萬一藉機行事怎麼辦?這個男司機身手不好,我看不上。」
季霜言聽後,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陸依寒覺得有些意外,這就同意了?
但她也沒多問,開心的拿起筷子扒拉飯菜。
季霜言則是放下筷子,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靜靜望著她。
當年突發家變後,她忙著接手季氏集團,霜武堂群龍無首,才不得已把慕清調過去打理事務。
一個女孩子常年守在一幫男人身邊本就不合適,雖然周坤心思浮動,讓現任司機過去暗中監視就足夠。
況且,現在都已穩定,自己也會經常過去,沒必要繼續留慕清駐守在那裡。
季霜言收回目光,從衣服兜里拿出一把車鑰匙放在餐桌上。
「以後就開這輛車上下班。」
說完,起身往二樓走去。
陸依寒連忙抬頭,嘴裡還叼著菜,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
她今天出去是給自己買車去了嗎?她是因為昨天陳舒寧說自己不配坐車觸動她了嗎?
陸依寒垂眸,看著桌子上的車鑰匙,更加愧疚。
她昨天只是為了不讓她起疑心才和陳舒寧演戲騙她,而她卻記在心裡,悄悄為自己添置了代步工具。
她雖然恨自己,雖然打自己,可依然在乎自己。
眼底泛起水汽,她匆匆扒完碗中飯菜,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快步朝二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