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走進辦公室時,蘇如雙早已坐在沙發上。
見她進來,立刻起身開口,並上下打量她。
「你沒事吧?」
季霜言徑直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
從西裝兜里掏出手機,指尖慢條斯理地劃開屏幕。
「我能有什麼事。」
蘇如雙不經意瞥見屏幕上跳動的畫面。
心下一緊,那是實時監控。
她走近看清,鏡頭裡,陸依寒倚靠在牆面上,她閉著眼,看不出情緒。
「你......你把她困在家裡,不讓她出來嗎?」
季霜言按掉手機屏幕,放在桌面上。
慢悠悠拿過旁邊的文件,認真翻看起來。
「不是困,是收留。」
蘇如雙看她冷漠無情的神色,緊皺眉頭。
「霜言,你別這樣好不好?她沒有一個親人,本就很可憐了,你再這樣對她……」
「我怎麼對她?」
季霜言打斷她,她實在想不通自己最好朋友,為什麼總是向著那個人。
「就因為她沒有親人,無依無靠,我才收留她。」
「何況她剛從裡面出來,外面人心複雜,我把她留在身邊照顧,有什麼不對?」
蘇如雙再往前一步,聲音很大,帶著怒氣質問。
「你這叫照顧?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模樣!」
不過一夜,她就把陸依寒折磨成那個樣子。
剛剛監控畫面雖看得不算清晰。
但能看見她衣服凌亂,白色的襯衣上還沾著點點暗紅,格外扎眼。
這三年,季霜言對陸依寒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現在那人在她手裡,誰也不敢保證,她會怎樣對待她。
她並不是全為陸依寒說情。
她了解季霜言,要是任由她沉浸在仇恨里,最後她將很難走不出來。
蘇如雙無比後悔,昨天將陸依寒出獄的消息告訴了她。
「 霜言,對你而言她背叛了你,可你想過沒有,她交出去的證據,不過是事實。」
「是你爸先觸碰了法律,那麼,她有什麼錯?」
季霜言「啪」地一聲將攤開的文件合上,力道很大,紙張震得簌簌作響。
「她錯就錯在把證據交出去,我爸是不對,他自有法律制裁,有她陸依寒什麼事!」
說起這個,季霜言也很自責,當年是她把陸依寒找來做自己的保鏢。
那時她還沒有正式接管季氏,是自己父母在打理。
而自己經常帶陸依寒出入季氏,這才讓對方發現了端倪。
父親入獄後,季氏流言四起。
合作方紛紛撤資。
她臨危接手集團,第一時間切斷了所有灰色鏈條。
她辭退所有跟著父親做過生意的老部下。
清洗管理層,換上自己一手培養的團隊。
她主動配合核查,補繳巨額罰款,公開財務審計報告。
瘋狂做公益,搞醫療科研項目,一點點沖刷掉季氏的污點。
她用了三年,把整個季氏扒皮換血,才勉強穩住局面。
這一切都拜陸依寒所賜,現在她出獄了,憑什麼放過她!
季霜言抬眼直視蘇如雙。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不用管!沒什麼事,你可以走了,我還有會議。」
蘇如雙見她緊繃冷硬的臉,嘆了口氣。
季霜言的心結,只有陸依寒能化解。
她在外人面前,向來冷靜克制,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
可唯獨面對陸依寒時,積壓的怨懟便會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陸依寒是她傷痛的源頭,也是唯一能牽動她所有情緒的人。
正因如此。
往後的朝夕相處,陸依寒註定要承受她所有愛恨交織的折磨。
蘇如雙心口發堵,她沒再勸說,轉身離開。
到了辦公室門口時,她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季霜言。
「她是你的恨,但也是你的愛。」
說完,她推門離開。
她刻意把這句話留給季霜言,就是希望在對方情緒失控時,能夠想起她的愛。
陸依寒是她的劫,也是她最放不下的牽掛。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季霜言死死攥著桌上的簽字筆。
是!她恨陸依寒,可這份恨意的盡頭,全是當年交付的真心。
「啪」地一聲,簽字筆被掰斷。
她抓起旁邊的手機,再次打開那個實時監控。
陸依寒安靜的坐在地上。
她把畫面放大,清晰地看見陸依寒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痕。
指尖點開監控的語音對講界面,聲音透過設備傳到對面。
「陸依寒!」
陸依寒下意識左右轉頭,循著聲音四處張望。
並沒找到聲源。
她視線往上看,最後定格在牆角高處那個小小的監控攝像頭上。
鏡頭正對著她,那個冰冷的聲音,正是從那裡面傳來。
她愣愣的看著鏡頭,扯出一個微笑。
「怎麼了?到公司了嗎?」
季霜言冷聲開口:「看你死沒死!」
陸依寒沒有說話,只是動了動麻木的雙腿。
季霜言盯著屏幕里的畫面,視線掃過她身側。
自己早上丟給她的那件襯衣,就那樣孤零零的在地面。
一股莫名地躁意,湧上心口。
「陸依寒!你跟我要衣服,我好心給你,你卻不穿!是嫌棄那件衣服是我穿過的嗎?」
陸依寒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襯衣,想來是在自己身上滑落在地的。
她怎麼可能嫌棄她。
她連忙把束縛住的手腕往鏡頭那個方向舉了舉。
「我這樣怎麼穿?」
季霜言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狼狽的衣服上。
她只顧著把人留在身邊,壓根忘了這些瑣事。
別說幫她換衣服,連一口飯菜,她都忘了讓人準備。
「穿不了就不穿,矯情什麼!」
陸依寒直直望著牆上的攝像頭:「今晚幾點回來啊?」
「怎麼?皮癢?想讓我提前回去收拾你?」季霜言冷冷說完後,不給對方任何回應,便按滅了監控畫面。
她指尖抵著手機屏幕,正要撥通號碼吩咐下人備飯,腦中念頭一轉。
不行。
她不想讓別人靠近陸依寒,尤其不能讓慕清察覺半分異樣。
慕清是季家最忠心耿耿的保鏢,從小是孤兒,被她父親收養。
當年父親被警方帶走的那一幕。
慕清就站在不遠處,她心裡和自己一樣恨陸依寒。
要是讓她知道陸依寒被自己關在家裡。
以慕清的忠誠度,說不定會私下對陸依寒下手。
陸依寒是她的人。
除了自己, 誰都不能碰她。
動她一根頭髮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