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繩繃緊了,四個人的身體都往後仰,腳在甲板上蹬著,青筋在額頭上暴起。
網很重。
比他們預想的重得多。
」好重!」趙德發咬著牙說,」這網裡肯定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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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當然有貨,不然能這麼重嗎?」鄭海峰喘著粗氣,」繼續拉,別停!」
四個人繼續用力,一寸一寸的把網往上拉。
網繩在手裡磨得生疼,但沒有人鬆手。
慢慢的,網開始浮出水面。
先是浮標,然後是網的邊緣,然後是網的中間部分。
當網的中間部分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網裡,密密麻麻的全是魚。
金黃色的魚,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像一堆堆金子。
它們在網裡拼命掙扎,翻騰,濺起無數水花,整個網都在劇烈的晃動。
」我的天......」趙德發喃喃自語,」這麼多......」
」別愣著,繼續拉!」鄭海峰大喊,」快,趁它們還在網裡,趕緊拉上來!」
四個人咬著牙,繼續用力。
網一點一點的被拉上來,越拉越重,到最後,四個人的臉都憋紅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衣服都濕透了。
」不行,太重了,拉不動了!」趙德發喘著粗氣說。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鄭海峰吼道。
李耀東的手掌已經被網繩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拉。
終於,在四個人的共同努力下,網被拉到了船舷邊。
鄭海峰和趙德發抓住網的邊緣,用力一提,把網翻進了船艙。
嘩啦——
一聲巨響,無數條大黃魚從網裡傾瀉而出,落在船艙的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色的魚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魚鱗反射著刺眼的光芒,整個船艙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些魚還在跳動,在甲板上蹦來蹦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有的甚至跳到了船舷上,差點掉進海里,被趙德發眼疾手快的抓了回來。
四個人站在那堆魚前面,呆呆的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震撼了。
這輩子,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大黃魚。
金燦燦的,一條條,一堆堆,像是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場景。
」這......這得有多少斤?」陳阿貴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數數。」鄭海峰蹲下來,開始一條一條的數。
但數到一百的時候,他放棄了。
」數不過來,太多了。」他站起來,看著那堆魚,眼睛裡閃著光,」我估計,至少有八百斤,甚至上千斤。」
上千斤。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上千斤大黃魚。
按照現在的市場價,鮮魚五塊錢一斤,那就是五千塊。
五千塊!
李耀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五千塊,這是他兩個多月辛辛苦苦做墨魚乾、帶魚乾賺的錢。
而現在,一網,就是五千塊。
一網!
」發財了......」趙德發喃喃自語,」真的發財了......」
」別高興得太早。」鄭海峰雖然也很激動,但還保持著理智,」這些魚得趕緊處理,不然在船上放不了多久,會死,死了就不值錢了。」
」怎麼處理?」
」先把魚分類,大的放一邊,小的放一邊。然後用海水沖洗乾淨,放進船艙里,上面蓋上濕布,保持濕潤。回去的路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檢查一次,看有沒有死魚,死了的要挑出來,不然會影響其他魚。」
」好,聽你的。」
四個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把那堆魚一條一條的拿起來,按照大小分類。
一斤以下的,放在左邊。
一斤到兩斤的,放在中間。
兩斤以上的,放在右邊。
分著分著,他們發現,兩斤以上的大魚特別多,至少占了三分之一。
有的甚至有三斤、四斤,個頭大得驚人,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麼大的黃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鄭海峰拿著一條三斤多重的大黃魚,愛不釋手,」這條魚,至少能賣二十塊。」
」二十塊?」趙德發瞪大了眼睛,」一條魚就二十塊?」
」何止二十塊,如果拿到廣州、香港去賣,能賣五十塊、一百塊。」李耀東說。
他記得很清楚,八十年代初,廣州和香港的有錢人,對野生大黃魚趨之若鶩,價格高得離譜。
一條三斤重的野生大黃魚,在香港的高檔酒樓,能賣到三百港幣,相當於人民幣一百多塊。
如果他能把這些魚運到香港去賣——
他不敢往下想,那個數字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些魚安全的運回去。
四個人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所有的魚都分類、清洗、安置好。
最後,他們數了一遍。
一斤以下的小魚:一百二十三條。
一斤到兩斤的中魚:三百五十六條。
兩斤以上的大魚:一百八十九條。
總共:六百六十八條。
按照平均每條一斤半計算,總重量大約一千斤。
一千斤大黃魚。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做到了。
他們真的做到了。
他們在外海,找到了大黃魚,而且一網打了一千斤。
這是一個奇蹟。
一個在八二年,幾乎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兄弟們,咱們成功了。」李耀東的聲音有些哽咽,」咱們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趙德發激動得跳了起來,」咱們發財了!」
」發大財了!」陳阿貴也忘了暈船,興奮得手舞足蹈。
鄭海峰沒有說話,但眼眶紅了。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魚,經歷過大黃魚從多到少的整個過程,見證過那個黃金時代的落幕。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打到這麼多大黃魚了。
但今天,他做到了。
在他五十歲的時候,他終於實現了年輕時的夢想——親手打到一網大黃魚。
」耀東兄弟,謝謝你。」他走過去,用力拍了拍李耀東的肩膀,」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海峰哥,該謝的是我。」李耀東握住他的手,」沒有你,我不可能做到這些。」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眼睛裡都閃著淚光。
」好了,別煽情了。」鄭海峰擦了擦眼睛,笑了,」咱們該回去了,這些魚等著咱們帶回去,換成錢呢。」
」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