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大黃魚。
是鮐魚,一種常見的中上層魚類,個頭不大,一條也就半斤左右,市場價很便宜,一斤才兩三毛錢。
李耀東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不是大黃魚。」鄭海峰也看出來了,語氣里滿是失望。
」那怎麼辦?繼續找?」趙德發問。
」繼續找。」李耀東咬了咬牙,」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船又開始前行,在這片海域來回搜索。
一個小時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現。
兩個小時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太陽升到了頭頂,已經是中午了。
陳阿貴暈得不行了,躺在船艙里,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趙德發也累了,坐在船舷上,不說話。
鄭海峰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天空,皺起了眉頭。
」耀東兄弟,已經中午了,咱們找了三個小時,什麼都沒找到。我看......要不咱們回去吧?」
李耀東沒有說話,眼睛還在盯著海面。
他不甘心。
準備了這麼久,花了這麼多錢,冒了這麼大的險,就這麼空手回去?
他不甘心。
」再找一個小時。」他說,」如果一個小時之後還找不到,咱們就回去。」
鄭海峰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行,再找一個小時。」
船繼續前行。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有。
李耀東的心越來越沉。
難道真的要空手而歸?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什麼。
前方,大約一海里外的地方,海面上有一片異常的水花。
不是浪花,而是魚群翻騰的水花,一片一片的,此起彼伏。
而且,那片水域的上空,有一大群海鳥在盤旋,數量比剛才看到的多得多,至少有上百隻。
」那裡!」李耀東指著那片水域,」快,過去!」
船加速,朝著那片水域衝去。
越靠近,水花越明顯,海鳥的叫聲越響亮。
到了近前,四個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群魚,在水下遊動,密密麻麻的,數量多得數不清。
而且,這些魚的體型明顯比剛才看到的鮐魚大得多,每一條都有一斤以上,大的甚至有兩三斤。
最關鍵的是——
它們的身體是金黃色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大黃魚!
」是大黃魚!」鄭海峰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真的是大黃魚!」
」快,下網!」李耀東大喊。
四個人立刻行動起來,鄭海峰和趙德發去船艙里抬網,李耀東掌舵,陳阿貴雖然暈得厲害,但也強撐著爬起來幫忙。
那張一百米長、二十米深的大網,被抬到了船舷邊。
」準備好了嗎?」鄭海峰問。
」準備好了!」
」下網!」
網被拋進了海里,像一張巨大的幕布,緩緩沉入水中,把那片水域圍了起來。
.....
網入水的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百米長的漁網像一道墨綠色的帷幕,在海面上緩緩展開,然後沉入水中。網的兩端各繫著一個浮標,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起伏,標記著網的位置。
李耀東死死盯著那片水域,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跳出來一樣。
他能看到,水下那些金色的身影還在遊動,但遊動的範圍越來越小——它們被網圍住了,正在試圖尋找出路。
」網下去了,現在要等。」鄭海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黃魚這種魚,膽子小,一旦發現被圍住,會拼命往下游,往深處鑽。咱們得等它們游累了,游不動了,再收網。」
」要等多久?」趙德發問。
」至少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對李耀東來說,比半年還長。
他在船上來回踱步,不時走到船舷邊,往水裡看,想看看那些魚還在不在。
但水太深了,陽光只能照到水下五六米,再往下就是一片幽暗的藍色,什麼都看不清。
陳阿貴躺在船艙里,雖然暈得厲害,但聽說網到了大黃魚,整個人都精神了,掙扎著爬起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東哥,真的是大黃魚嗎?」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金燦燦的,一條條都有一兩斤重。」
」那......那咱們這一網能打多少?」
」不知道,得收上來才知道。」
」我估摸著,至少有幾百斤。」鄭海峰說,」剛才那個魚群,密度很大,而且咱們的網夠大,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有上千斤。」
上千斤。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上千斤大黃魚,按照現在的市場價,鮮魚至少五塊錢一斤,那就是五千塊。
五千塊,相當於一個工人十年的工資。
一網,就是十年的工資。
」別想太多,先把網收上來再說。」李耀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海峰哥,時間差不多了吧?」
鄭海峰看了看手錶,」再等十分鐘。」
這十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年。
李耀東點了一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吐了出來,但心裡的緊張一點都沒有減輕。
他想起了出發前林秀致紅著眼睛說的話:」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來。」
他想起了父親站在碼頭上,一動不動看著船遠去的背影。
他想起了陳大海說的那五條保命規矩。
他想起了三叔公,那個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都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網魚收上來,然後平平安安的回家。
」時間到了。」鄭海峰站起來,」收網!」
四個人立刻行動起來。
鄭海峰和趙德發站在船舷兩側,抓住網繩,開始往上拉。
李耀東和陳阿貴在後面幫忙,四個人一起用力。
」一、二、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