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耀東跟他擊了一掌。
」但是有幾個事得先說清楚。」李耀東收回手,豎起手指,」第一,貨源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說,包括你表哥,只說是從漁民手裡收的,具體從哪兒撈的,不能透露。」
」明白,漁場是命根子,這個我懂。」
」第二,乾貨的品質必須過關,不能以次充好,不能摻假,咱們做的是長期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口碑砸了就什麼都沒了。」
」放心,這個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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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帳目要清楚,每一筆進出都要記帳,白紙黑字,免得以後扯皮。」
陳阿貴連連點頭,」沒問題,我雖然沒什麼文化,但算帳還是會的。」
」行,那就這麼定了。」李耀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第一批貨大概三天後能曬好,到時候你聯繫你表哥,看看怎麼運過去。」
」好嘞!我今天就再給我表哥寫封信,把事情說清楚。」陳阿貴也站起來,臉上的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搓著手來回踱步,」東哥,咱們這是要發財了啊!」
」別嚷嚷,低調。」
」對對對,低調低調。」陳阿貴趕緊壓低聲音,但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李耀東看著他那副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前世的陳阿貴,就是靠著這股子衝勁兒和他表哥的人脈,白手起家,從一個二流子變成了鎮上有頭有臉的海鮮乾貨商。
這輩子,他要跟他一起干,而且要幹得更大、更早、更好。
從大榕樹下回來,太陽已經西斜了,院子裡的大缸泡了兩個時辰,該撈出來曬了。
李耀東掀開缸蓋,一股濃烈的咸鮮味兒撲面而來,醃好的墨魚變得半透明,肉質緊實,用手指按一下,彈性十足。
」火候剛好。」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林秀致已經把竹匾搬到了院子裡最向陽的位置,一共借了六個大竹匾,加上自家的兩個,八個竹匾鋪了一地。
李耀東把醃好的墨魚一隻只撈出來,瀝乾水分,平鋪在竹匾上,每隻之間留出間距,保證通風和日照均勻。
八個竹匾鋪滿了,還剩一些,林秀致又找了幾根竹竿,橫在院牆上,把剩下的墨魚用草繩穿了,掛在竹竿上晾著。
整個院子裡掛滿了白花花的墨魚,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遠遠看去,像是掛了一院子的白色燈籠。
李曉美站在院門口,雙手叉腰,感嘆道:」咱家院子現在跟個墨魚鋪子似的。」
」等過幾天,不光是院子,屋頂上都得曬。」李耀東笑道。
」屋頂?」
」明天還有一批,後天還有,量會越來越大,院子肯定不夠用。」
李曉美瞪大了眼睛,」那咱家豈不是要變成墨魚乾加工廠了?」
」差不多吧。」
李母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別站著說話了,吃飯了!今晚加菜,炒墨魚!」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擺了一大盤爆炒墨魚,配著蒜苗和辣椒,香氣撲鼻。
這是李母特意留了幾隻鮮墨魚沒有醃製,專門給一家人嘗鮮的。
李耀東夾了一筷子墨魚放進嘴裡,鮮嫩彈牙,帶著一絲海水的鹹味和蒜苗的辛香,好吃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前世他在大船上吃了十幾年的墨魚,但從來沒覺得有這麼好吃過。
大概是因為,那時候是一個人吃,而現在,是一家人一起吃。
老太太坐在上首,牙口不好,林秀致特意把墨魚切成了小丁,方便她嚼。老太太吃了一口,眯著眼睛笑了,」好吃,好吃,東子撈的墨魚就是好吃。」
李曉勇和李曉濤兩個小傢伙搶著吃,筷子在盤子裡打架,李曉濤搶不過哥哥,癟著嘴就要哭,林秀致趕緊夾了一塊大的放進他碗裡,小傢伙立刻破涕為笑。
李父坐在桌子另一頭,慢條斯理的吃著飯,偶爾夾一筷子墨魚,表情平靜,但吃得比平時多了不少。
飯吃到一半,李父突然開口了。
」老三。」
」嗯?」
」明天的籠子,我跟你大哥去收就行了,你不用去。」
李耀東一愣,」為什麼?」
」你不是要曬墨魚乾嗎?家裡這一攤子事也得有人盯著,你留在家裡處理乾貨,我跟你大哥、老二去收籠子,收回來你再處理。分工明確,效率更高。」
李耀東怔了幾秒,然後明白了。
他爹這不是不讓他去,而是在幫他分擔。
收籠子的活,三個人就夠了,不需要四個人都去。李耀東留在家裡處理乾貨,反而更合理——畢竟曬墨魚乾這事,全家就他最懂。
而且,李父主動提出去收籠子,說明他已經完全認可了這條路子,不再是」試一次」的態度了,而是準備長期幹下去。
」行,聽爹的。」李耀東點了點頭。
李父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沒再多說。
但李耀東注意到,他爹夾墨魚的筷子,穩得很。
晚飯後,天徹底黑了,院子裡點了煤油燈,李耀東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竹匾上的墨魚,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第一批乾貨,三天後能曬好,大概十八到二十斤。
陳阿貴那邊聯繫他表哥,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有回信。
也就是說,第一批貨曬好的時候,銷路差不多也能落實了。
時間剛剛好。
但他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省城的渠道是大頭,但本地也不能放棄。鎮上有沒有乾貨鋪子?縣城呢?這些他還得去打聽打聽。
還有,墨魚籠的數量得增加。
五十個籠子,一天七十多斤,已經很不錯了,但如果能加到一百個、兩百個,產量還能翻倍。
當然,籠子多了,收籠子的時間也長,一條船可能忙不過來,到時候可能得再找一條船......
一步一步來吧。
林秀致端著一杯茶走出來,放在他手邊,然後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手裡拿著針線,借著煤油燈的光縫補衣裳。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的坐著,一個想事情,一個做針線,誰也沒說話,但氣氛出奇的舒服。
夜風吹過院子,竹匾上的墨魚散發出淡淡的咸鮮味兒,混著煤油燈的煙氣和遠處海浪的聲音,構成了一幅安寧的畫面。
過了好一會兒,林秀致輕聲開口了。
」今天......挺好的。」
李耀東轉頭看她,煤油燈的光映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一顫一顫的。
」嗯,挺好的。」他應道。
」明天會更好。」林秀致說完這句話,像是覺得自己說多了,趕緊低下頭,針線穿得更快了。
李耀東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明天會更好。
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