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斤鮮墨魚堆在院子裡，不能放太久，八月的天氣熱得很，鮮貨擱半天就開始發臭，得趕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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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東把外衫一脫，蹲在院子裡的大木盆旁邊，開始處理墨魚。
他前世在大船上幹了十幾年，什麼海貨沒處理過？殺魚剖蝦剔蟹殼，樣樣拿手，處理墨魚更是閉著眼睛都能幹。
一隻手捏住墨魚的頭部，另一隻手順著腹部的縫隙一撕，整個內臟連著墨囊就被完整的扯了出來，乾淨利落，一點墨汁都沒濺。
然後把墨魚骨抽出來——那是一塊白色的、橢圓形的硬骨頭，像一片小船槳，這東西也有用，曬乾了可以入藥，藥店收。
再把墨魚的眼珠子擠掉，嘴巴里的角質喙摳出來，用清水沖洗乾淨，攤開，就算處理好了。
一隻墨魚從開膛到清洗完畢，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李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老三，你這手法......」
」在碼頭上看人家處理過，學的。」李耀東頭也沒抬，手上動作不停。
這個藉口他已經用了無數次了，但每次都管用，因為碼頭上確實什麼都有，你說你在碼頭上學了什麼，誰也沒法反駁。
李母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追問，擼起袖子蹲到他旁邊，」我來幫你。」
」行，你把內臟和墨囊分開放，內臟扔了，墨囊留著，墨魚墨也能賣錢。」
」墨魚墨也能賣？」
李母一聽能賣錢，立刻來了精神，仔仔細細的把每個墨囊都完整的摘下來，放進一個小碗裡。
林秀致也出來幫忙了，她沒說話，蹲在另一邊，學著李耀東的手法處理墨魚。
她手巧，看了幾遍就學會了，雖然速度沒有李耀東快，但勝在仔細，每一隻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李曉美也想幫忙，但她一碰到墨魚那滑溜溜的觸手就尖叫，被李母趕去燒水了。
大嫂二嫂聽說了消息也過來幫忙，一時間院子裡蹲了一排人，都在埋頭處理墨魚，場面頗為壯觀。
李耀明和李耀華負責打水和搬運，從井裡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清水，供大家沖洗用。
七十多斤墨魚，七八個人一起動手，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全部處理完。
處理好的墨魚白花花的一大堆，攤在竹匾上，像一朵朵展開的白色花瓣。
接下來就是醃製。
李耀東早就想好了步驟——先用粗鹽搓一遍，把墨魚表面的黏液搓掉，同時讓鹽分滲進肉里，起到防腐和提鮮的作用。
然後放進大缸里，用鹽水浸泡兩個時辰，讓墨魚肉充分入味。
最後撈出來，攤在竹匾上，放到太陽底下暴曬。
八月的日頭毒辣，曬兩到三天就能幹透。
」鹽夠不夠？」他問李母。
李母去灶房看了看，」家裡還有大半袋粗鹽，應該夠。」
」不夠的話明天再買一袋，以後每天都有墨魚要處理，鹽的用量不小。」
李母點頭，轉身去拿鹽。
李耀東把粗鹽均勻的撒在處理好的墨魚上，雙手用力搓揉，讓鹽粒嵌進墨魚肉的纖維里。
這個力道有講究——太輕了鹽滲不進去，曬出來的乾貨容易發霉；太重了會把肉搓爛，賣相就差了。
他搓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每一隻墨魚都搓得均勻透徹。
林秀致在旁邊看著他的手法，默默記在心裡，然後也開始搓。
她第一隻搓得有些生疏，但到了第三隻第四隻，就已經掌握了力道，跟李耀東搓出來的幾乎一樣。
李耀東瞥了她一眼，暗暗點頭——這個媳婦，手巧心細，學什麼都快，前世他怎麼就沒發現呢？
哦對，前世他壓根就沒跟她一起幹過活，自然發現不了。
全部搓完鹽，放進大缸里，倒上鹽水，蓋上木蓋子，等兩個時辰。
趁著這個空當，李耀東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裳，跟李母說了一聲」出去一趟」，就出了門。
他要去找陳阿貴。
種子已經種了好幾天了，該去看看發芽了沒有。
村口大榕樹下，陳阿貴果然在。
不過今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蹲在樹根上抽菸吹牛，而是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手裡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眉頭微皺，一副在想事情的樣子。
李耀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陳阿貴抬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東哥！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什麼事？」
陳阿貴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壓低聲音道：」東哥，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事......乾貨的事，我這幾天一直在琢磨。」
李耀東心裡一喜，面上不動聲色，」琢磨出什麼了？」
陳阿貴湊近了一些，」我昨天給我表哥寫了封信，問他省城那邊乾貨的行情。今天早上他托人帶了口信回來，說省城的乾貨市場現在生意特別好，尤其是海產乾貨，墨魚乾、蝦干、魚乾這些，供不應求，價格比咱們這邊翻了好幾倍。」
」他還說，他認識幾個開乾貨鋪的老闆，要是咱們有貨，他可以幫忙牽線搭橋。」
李耀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果然。
陳阿貴這個人，腦子就是活泛，你給他一個方向，他自己就能跑起來。
」你表哥說的價格，具體是多少？」
」墨魚乾，品相好的，一斤能賣到十五塊以上。蝦干便宜一些，七八塊。魚乾看品種，帶魚乾五六塊，鯧魚乾能到十塊。」
十五塊一斤的墨魚乾。
李耀東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七十多斤鮮墨魚，曬乾後大概能出十八到二十斤乾貨。
按十五塊一斤算，就是兩百七到三百塊。
刨去鹽錢、人工、運輸成本，淨利潤少說也有兩百塊以上。
而且這只是一天的量。
如果每天都去收籠子，每天都有七八十斤鮮墨魚，一個月下來......
他不敢往下算了，怕把自己嚇著。
」東哥，你是不是已經有貨了？」陳阿貴盯著他的臉，目光灼灼。
李耀東沒有隱瞞，點了點頭，」今天剛從海上撈回來七十多斤墨魚，正在家裡醃製，明天開始曬。」
」七十多斤？！」陳阿貴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低，」你從哪兒撈的？近海哪有這麼多墨魚？」
」這個你別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有穩定的貨源就行。不光是今天，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都有，而且量只會越來越大。」
陳阿貴咽了口唾沫，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東哥，你想怎麼幹？」
李耀東看著他，認真道：」我出貨，你出人脈，咱們合夥。」
」怎麼個合夥法？」
」我負責捕墨魚、曬乾貨，保證貨源和品質。你負責聯繫你表哥，打通省城的銷路，把乾貨賣出去。利潤七三分。」
」七三分？」陳阿貴愣了一下。
」對，我七你三，但你需要打通渠道。你覺得呢？」
陳阿貴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看著李耀東，」東哥，說實話，你出貨出力，我就跑跑腿動動嘴，三分我占便宜了。」
李耀東搖了搖頭，」你沒占便宜。貨再好，賣不出去就是廢物。銷路才是最關鍵的環節，你能打通省城的渠道，這就是你最大的價值。而且以後量大了，光靠我一個人曬不過來，你還得幫忙找人、找場地、跑運輸，事情多著呢。」
陳阿貴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幹了！」
他伸出手，」東哥，咱們擊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