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繼續前行,到了一片海域,李父減慢了速度。
」就在這裡下網。」
李耀明和李耀華立刻行動起來,把漁網抬到船舷邊。
」老三,你也來幫忙。」李父說。
」好。」
李耀東走過去,和兩個哥哥一起,抓住漁網的邊緣。
」準備好了嗎?」李父問。
」準備好了。」
」下網！!」
三個人同時用力,把漁網拋進了海里。
網在空中展開,像一張巨大的幕布,然後沉入水中。
李父掌舵,船慢慢前行,把網拖在後面。
」現在要等,等魚游進網裡。」李父說,」這個過程,至少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李耀東坐在船艙邊,看著海面,等待著。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越來越強烈,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但吹不走身上的熱。
李耀東的衣服很快就濕透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他的皮膚被曬得發紅,發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但他沒有抱怨,沒有躲進船艙,而是坐在那裡,靜靜的等待。
李父看著他,眼神里的欣慰更深了。
一個小時後,李父看了看手錶,站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收網。」
李耀明和李耀華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拉網。
」老三,你也來！！」李父說。
李耀東走過去,和兩個哥哥一起,抓住網繩,開始往上拉。
網很重,拉起來很費力。
三個人一起用力,臉都憋紅了,青筋在額頭上暴起。
」一、二、三,拉!」
網一點一點的被拉上來,越拉越重。
李耀東的手掌被網繩磨得生疼,但他咬著牙,繼續拉。
終於,網被拉到了船舷邊。
李耀明和李耀華用力一提,把網翻進了船艙。
嘩啦~~
無數條魚從網裡傾瀉而出,落在甲板上,跳來跳去。
有帶魚,有鮐魚,有鯧魚,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魚。
」不錯,今天收成還可以。」李父說,」至少有五十斤。」
五十斤魚,按照現在的市場價,能賣二十多塊錢。
一天二十多塊,一個月就是六七百塊,這在八二年,已經是很不錯的收入了。
」老三,你來挑魚。」李父說,」把死魚挑出來,活魚放進水桶里。」
」好。」
李耀東蹲下來,開始挑魚。
他的動作很笨拙,不知道該怎麼抓魚,魚在他手裡滑來滑去,好幾次都掉在了甲板上。
李耀華看不下去了,走過來。
」不是這樣抓的,你要抓住魚的腮,這樣它就跑不了了。」
」哦,我知道了。」
李耀東學著李耀華的樣子,抓住魚的腮,果然,魚不再掙扎了。
他把死魚挑出來,放在一邊,把活魚放進水桶里。
忙活了半個小時,終於把所有的魚都挑完了。
」休息一下,等會兒再下一網。」李父說。
李耀東坐在船艙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的手掌已經磨破了好幾處,滲出血來,火辣辣的疼。
他的胳膊酸痛,腰也酸痛,整個人都像散了架一樣。
但他的心裡,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出海,第一次真正捕魚,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勞動的辛苦和收穫的喜悅。
林秀致給他準備的乾糧,是兩個窩窩頭和一小包鹹菜。
他拿出來,大口大口的吃著,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李父看著他,遞過來一個水壺。
」喝點水。」
」謝謝爹。」
李耀東接過水壺,喝了幾大口,水很咸,帶著一股鐵鏽味,但他覺得很甘甜。
」老三。」李父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表現得不錯。」
這是李父第一次誇他。
李耀東的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力點了點頭。
」爹,我會繼續努力的。」
」嗯。」李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肯吃苦,肯學,就沒有學不會的。」
」我知道了。」
休息了半個小時,他們又下了一網。
這一次,李耀東已經熟悉了流程,動作也熟練了很多。
下網,等待,收網,挑魚，一遍又一遍,一直到下午三點,他們才收工。
今天一共下了五網,打了兩百多斤魚,是個不錯的收成。
船往回開,夕陽西下,把整個海面都染成了金紅色。
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村子,心裡湧起一股歸屬感。
這是他的家,他的村子,他的生活。
上一世,他從來沒有珍惜過。
現在,他要好好珍惜。
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
他們看到李耀東從船上下來,都有些驚訝。
」喲,李老三今天出海了！?」
」真稀奇,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能堅持幾天啊?」
李耀東沒有理會這些議論,而是和父親、兩個哥哥一起,把魚搬下船,裝進竹簍里。
他的手掌已經磨破了好幾處,血和魚鱗混在一起,但他沒有停下,一直忙到把所有的魚都搬完。
回到家,林秀致已經燒好了熱水。
」快去洗洗,我給你準備了熱水。」
」好。」
李耀東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晚飯的時候,李母特意多做了幾個菜,還煮了一鍋魚湯。
」老三,多吃點,今天辛苦了。」
」謝謝娘。」
李耀東大口大口的吃著,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飯後,李父坐在院子裡,抽著旱菸,看著李耀東。
」老三,今天你做得不錯,明天繼續。」
」好,爹！」
」不過,出海是個長期的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堅持下來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爹,我會堅持下去的。」
李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李耀東能感覺到,父親對他的態度,已經開始改變了。
夜深了,李耀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今天他邁出了第二步。
他證明了他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