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
關棠將告示展平,又看了一遍。
衙門前的風吹得紙角直顫,她用手壓住,目光停在求醫二字上。
「堂姐的孩子病了,連宮裡的太醫都沒能治好,才會將告示發到這樣遠的地方來。」
顧淵見她站著不動,伸手替她擋了擋風:「你想去?」
「嗯。我想看看孩子,也想見堂姐,她才是真正能為關家做主的人。」關棠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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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進了京,便離陸家近了,若連宮門都進不去,消息先落到仇人耳中,又該怎麼辦?」
顧淵沉默片刻:「他們早晚會知道,可留在這裡,便一定見不著。」
關棠望著他,慢慢點了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孩子病著,我想去看看。關家的事,我也想親口同堂姐說。」
關棠揭了告示,折好藏進袖中,聲音低了些:「證據都拿在手裡了,總不能還讓他們逍遙下去。」
「那便一起走,我親自押送犯人進京。」
海驚瀾正從衙門出來,聽見這句,停在了階前,問:「你想好了?」
顧淵轉身見禮,將自己的打算說了。
「這幾個人知道的事不少。陸家已經得了消息,若在路上動手,押送的人未必攔得住。」
海驚瀾看了關棠一眼:「你夫人也去?」
「我倆一道去。」
海驚瀾正色道:「那便更要小心。出了邊關,遇上事,可沒有我替你壓著。」
顧淵道:「末將明白。」
海驚瀾抬手止住他再說:「明白就好。人既拿了,總得送到地方,別叫他們在半路上鑽了空子。」
顧淵應道:「放心,我睡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呀!」海驚瀾虛指了指顧淵,「這會兒嘴倒是會說了。」
等海驚瀾離開,顧淵才握住關棠的手。
她一直站在風裡,指尖早冷了,他掌心卻暖,攏住以後沒有鬆開。
「還有什麼顧慮?」
關棠看向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緊繃的心緒終於鬆緩下來。
她反握住他的手,不再遲疑:「好,我們一起進京。」
張府里,陸筠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院外一有腳步,她便起身迎到門邊,見張佐領獨自回來,立即往他身後看:「人呢?」
「還在衙門。」
「你沒去?」
「去了。」張佐領解下斗篷,往椅背上一扔,「海驚瀾親自壓著,誰肯放?我連人都沒能帶出來。」
陸筠心慌意亂:「柳管家不能被帶走。」
「這話你已經說了幾遍,我還能不知道?」
「知道有什麼用?人都要被押走了!」
張佐領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她逼問,更覺難堪:
「昨個兒商量好的是取信,誰讓他帶刀闖人家內宅?若只偷了件東西,也不至於到今日這地步!」
陸筠臉色一變:「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屋裡一下靜了。
她當然知道沒用。可柳管家是父親的人,事情又是從她這裡出的,送去刑部以後會怎樣,誰敢擔保?
關棠手裡的密信還沒拿到,柳管家又被抓了。丈夫被海驚瀾壓著,連個人都解救不出來,邊關已沒有能使得上力的人了。
陸筠轉身走向書案:「備紙,我給爹爹寫信,把這裡的事告訴他。」
張佐領跟過去:「你可別只說我沒能把人撈出來。」
陸筠握筆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到了這時候,你還只惦記這個?」
她不再理會丈夫,蘸了墨,將柳管家被擒、顧淵要親自押人進京的事寫了進去。
寫到最後,筆尖在紙上壓出一團濃墨,她煩躁地換了張紙,重新謄過。
信封好,她叫來人,叮囑道:「送到京里,務必親手交給我父親,片刻也別耽擱。」
顧淵啟程那日,天還沒有大亮。
二十餘名軍士早已收拾齊整,五名犯人挨個點過,帶著枷鎖押上爬犁。
柳管家的臉仍有些腫,低頭坐下時,被木枷壓得身子一歪,旁邊軍士伸手將他扶正。
「坐穩,腿別伸出去。」
柳管家抬起眼:「從這裡到京城,還要多久?」
「到了便知道。」
「問個路程,也不成?」
軍士沒接話,轉身去檢查後頭的繩索。柳管家抿緊嘴,朝顧淵看過去。
顧淵正扶關棠上爬犁,見她坐好,將厚毯往她膝上攏了攏,回身時,恰與柳管家的目光撞上。
柳管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京城畢竟不是邊關,二姑爺辦不成的事,不代表老爺也辦不成。只要消息遞上去,老爺總不會不管他。
他替陸家辦了多少年的事,哪一回不是主子一句話,他便盡心盡力?
這回也是為了府里的事才出的岔子,豈能真讓他帶著枷鎖進刑部受審坐牢的。
「啟程!」
顧淵一聲令下,爬犁接連滑出去,柳管家身子向後一晃,忙穩住坐姿。
雪地平整,爬犁跑起來又快又穩。
關棠原以為這一路要顛得腰酸背疼,坐了半日,竟比乘馬車舒服。
只是迎面的風冷,斗篷帽子稍松一點,便吹得耳朵疼。
顧淵從旁邊經過,見她將臉縮得只剩一雙眼,俯身問:「冷不冷?」
「身上不冷,臉冷。你不用管我,看著路。」
「到前面驛館了,歇一歇,喝些熱的。」關棠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的犯人身上。
柳管家也在看前頭,臉上的焦躁一日比一日少。
到後來,停車吃飯時甚至會問一句離京還有多遠,那神情不像怕到了刑部,倒像盼著早些到。
她低聲提醒顧淵:「他心裡還指望著有人救。」
「讓他指望。咱們該怎麼防,仍怎麼防。」
顧淵望了一眼來路,積雪上除了他們留下的痕跡,並沒別的動靜。
這些日子太順了。白日趕路,夜裡投宿,一次攔截也沒遇上,可越近京城,他越不敢鬆懈。
這一日,天色將暗時,前頭終於出現了一處驛館。
院牆外沒幾戶人家,雪被風吹得堆在牆根。軍士去叩門,驛卒提燈迎出來,驗過文書,忙將院門打開,讓人把爬犁趕進去。
顧淵看過院子,同關棠道:「今晚在這裡歇,如何?」
「再往前,可有落腳處?」
「天黑前趕不到了。」
「那便住下。人在雪地里走了一日,也該緩緩。」
驛卒在旁邊賠笑:「熱水這就燒,飯也快,諸位稍等。」
顧淵先在驛館周圍布置好報警鈴鐺,另派了人看守,才回來吃飯。
關棠已將兩碗熱湯擺好,見他進門,把靠里那碗推過去。
顧淵才要坐下,外頭又傳來爭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