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冰窟窿下面就有魚聚過來。
顧澤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眼都直了:「來了!榆生,網!」李榆生早把撈網遞過去。
顧澤一網下去,拎上來兩條肥魚,心裡剛才那點疑惑立刻全扔腦後了:「大嫂,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你和榆生在這裡捕魚。冰窟窿不許再往大了鑿,繩子系牢,兩個人輪流撈。」關棠叮囑道。
顧澤連聲答應,他方才還想問關棠是不是在酒糟里添了東西,一看魚群涌過來,哪還顧得上別的。
他倆一個撈,一個裝筐,忙得頭也抬不起來。
關棠站在江邊,閉上眼靜了片刻。
自從得到那顆龍珠,她對水裡的東西便多了一層模模糊糊的感知。
魚群擠在近處,像有人不停碰她的手;再遠些,有東西藏在泥沙里,一片一片,幾乎不動。
她睜開眼,指著上游:「大山,拿上冰鑿,跟我往前走。」
劉大山早就看饞了那些魚,腳下不肯挪:「阿棠姐,我也想撈魚。」
「先幹活,回來讓你撈。」
「那給我留大的。」
「好,快走。」
劉大山這才高興了,扛起冰鑿跟在她後頭。
他力氣大,又不怕累,關棠指哪兒,他便往哪兒鑿。沒多久,厚厚的冰面上便多出一個窟窿。
關棠拿出特製的長柄撈網,探進水底。第一網拖上來七八隻巴掌大的河蚌,殼上全是泥。
第二網更多,沉得她險些提不動。
劉大山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嘴撅起來:「蚌不好吃。」
「不是給你吃的,都裝筐里。」
「哦。」大山不喜歡河蚌,還是老老實實往筐里撿。
撿滿一筐,便把筐扛回牛車,再拎一隻空筐回來。
關棠換了三處地方,撈了滿滿兩大筐,最後一筐只裝了半筐。
劉大山盯著那半筐不順眼:「再裝滿。」
關棠聽他孩子氣的話,笑著說:「沒有了。」
「那不好看。」大山撅著嘴不高興地說。
「不好看也扛著。走,找你二哥撈魚去。」
這一句話比什麼都管用。劉大山扛起筐,大步往回走,把關棠都甩在了後頭。
顧澤和李榆生已經撈麻了。
魚像不知道害怕,一個勁往冰窟窿下擠。
兩個人起先還挑大的撈,後來哪條撞進網裡算哪條。
冰面上堆了一大片魚,尾巴拍得四處都是碎冰。
他們只有兩雙手,只顧得上撈,根本來不及往筐里裝。
顧澤看見關棠,累得直喘:「大嫂,你可算回來了!這些魚跟趕集一樣,都奔這一個窟窿來。
咱們再不裝車,等會兒凍在冰上,得一條條往下鑿。」
關棠看見滿地的魚,心裡也有了底。
龍珠對水中活物的影響比她想得還大。往後若遇上災年,別的不說,只靠江河也能讓一家人活下去。
「小澤、榆生,你們倆裝魚,大山,你來撈魚。」
劉大山一路惦記的就是這句話,抓起撈網便擠到冰窟窿邊:「都讓開,看我的!」
他力氣比顧澤和李榆生加起來還大,一網下去,七八條魚便被甩到冰上。
顧澤剛裝滿一筐,他又撈上來一堆,急得顧澤直喊:
「慢點!魚又跑不了,你給我留口喘氣的工夫。」
劉大山才不管他,一網接著一網,越撈越高興。
關棠見牛車裝得差不多了,立刻把他的網奪下來:「行了,不撈了。」
「還有魚呢。」大山指著冰窟窿說。
「牛拉不動了。你要捨不得,就背回去。」
劉大山看看魚,又看看自己的背,終於肯撒手:「牛沒我有勁。」
「那你替牛拉車?」顧澤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不忘逗他。
劉大山認真想了想,搖頭:「我還要吃飯,沒空。」還不算太傻。
關棠用碎冰蓋住洞口,又拿樹枝做好標記。
這地方離村子不算太遠,誰家的孩子若跑來玩,一腳踩空,出的就是人命。
顧澤昨日只顧著狼狽回家,根本沒收拾,今日被關棠看了一眼,自己便拿起鐵鍬把周圍壓實了。
回去時,牛車上裝得滿滿當當。魚筐河蚌摞滿了,人已經沒地方坐了。
關棠坐在車轅上趕車,顧澤幾人只能跟在車旁走,到了上坡處還得在後頭推一把。
顧澤憋了一路,還是沒忍住:「大嫂,我昨日也用酒糟引魚,魚連個影子都沒有。
怎麼你往那兒一站,它們就都來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法子沒教我?」
「捕魚靠的是地方和時辰。同一個冰窟窿,昨日沒有,今日有,也不稀奇。」關棠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真有撒把酒糟就能招魚的本事,誰還在家種地?」
顧澤想想也是。他大嫂會釀酒,會製藥,會使劍,已經夠讓人眼紅了;
要是連江里的魚都聽她的話,那還算人嗎?
李榆生卻不管其中有沒有訣竅,他真心實意地說:
「反正跟著大嫂幹活就沒錯。咱倆昨日挨了一天凍,只撈兩條魚;
今日聽大嫂的,才半日撈的魚就裝不下了。二哥,以後你想做什麼先問大嫂一聲,省得白費力氣。」
「我還用你教?」顧澤嘴上不認,心裡已經認了。
他看了看車上的河蚌,眼睛又亮起來。
「大嫂,你撈這麼多蚌,是不是蚌里也能開出珠子?」
「興許能。」
「那……要是真有的話,能不能給我一顆?」
關棠故意問:「給你做什麼?你一個大男人,拿珠子穿耳朵?」
顧澤鬧了個紅臉:「我哪能戴那個?我是想給錦娘。她嘴上說不要了,心裡肯定還是喜歡。」
關棠指了指車上的蚌:「這些蚌,都是給錦年撈的。
能開出多少、開出來好不好看,看她自己的運氣。你要想送她,回去就親手替她開。」
顧澤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拔腿追上來:「真的?大嫂,這兩大筐都是給錦娘的?」
「兩大筐半。」大山接話道。
「嗯。」關棠笑著點了點頭。
顧澤笑得嘴都合不上:「大嫂,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嫂!以後家裡有什麼活,你只管叫我。我再自作主張,我就是……」
「少發誓。以後有事直接說,聽見沒有?」
「聽見了!往後我和錦娘想要什麼都先跟你說。你說能辦就辦,不能辦我也不偷著折騰。」
「這還像句人話。」
這就是男人自以為是的聰明。只想著拿東西哄人,沒想過人家要的是他平安回來。
好在顧澤還不算爛泥,挨一回凍,聽一頓罵,總算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
劉大山在前頭推車,聽見他們提蘇錦年,回頭問了一句:「蚌給二嫂,魚給誰?」
「魚給家裡人吃。」關棠笑道。
「那我要吃大的。」
「少不了你的。」
大山得了關棠的準話,便不再操心,低頭賣力地推著牛車往前走。
幾個人一路說著話回了村。
顧澤只顧盤算回去拿什麼刀開蚌,李榆生在算這一車魚能賣多少銀子,劉大山惦記晚上燉最大的一條。
誰也沒有注意到,離他們幾十丈遠的地方,有個人影從枯樹後走出來。
那人盯著關棠看,又望了望牛車上堆得冒尖的竹筐。
雪地里,車轍印又深又清楚。
等牛車拐過山腳,那人才踩著他們留下的痕跡,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