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撿起珠子托在掌心裡,生怕手上沾的魚血污了它。
珠子有棗子大小,瑩白圓潤。
圍著木盆刮魚鱗的幾個人全湊了過來,連趙翠芸都把手裡的刀放下了。
「這是什麼?」顧晚伸長脖子,
「我看像珍珠。」蘇錦年用袖口擦了擦珠子,越擦越亮,自己先喜歡得不行。
「珍珠不是蚌殼裡的嗎?可它就是從魚肚子裡滾出來的。」
兩人正說著,關棠已經走到跟前。
她只看了一眼,心口便莫名一跳。丹田裡的水靈根忽然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
「給我看看。」
蘇錦年也沒多想,把珠子遞給她:「大嫂,你見過的東西多,你認不認識?」
珠子剛落進掌心,一股清涼便順著關棠的手臂往上走。她身體裡積攢多日、始終沖不開的那點滯澀,竟在這一瞬鬆動了。
關棠五指一攏,把珠子握緊。
這是龍珠!
她從未想過,這種東西會藏在一條鱘鰉魚腹中,更沒想到會被蘇錦年一刀剖出來。
趙翠芸還在邊上打量:「老人們常說,七分為珠,八分為寶。這珠子有多大?我瞧著都快一寸了,那得值……」
「娘,」關棠打斷她,「這不是尋常珠子。」
「我就說吧!」蘇錦年眼睛一亮,「大嫂,它是不是很值錢?」
「不是拿來戴的,是一味藥引,對我有大用。」
關棠沒說「龍珠」二字。不是她信不過顧家人,而是這種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漏出去。
「藥引?」趙翠芸立刻改了口,「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收起來。小晚,去給你大嫂拿個乾淨匣子,別拿手一直攥著。」
關棠道:「不用,我自己收。」
她轉身便要回自己院子去。
蘇錦年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兩下,還是沒忍住:「可是……大嫂,那是我剖出來的。」
院裡一下安靜了,關棠停住腳步。
蘇錦年話一出口便有點後悔,可她方才捧在手裡還沒看仔細,珠子就沒了,心裡實在捨不得。
「我沒說一定要占。」她把沾了魚血的手往圍裙上蹭了蹭,越解釋越委屈。
「我就是喜歡,還沒摸兩下呢!」
「什麼占不占的?」趙翠芸最先皺眉,「魚是你大嫂帶人從江里撈回來的,魚肚子裡的東西,當然歸她。」
「娘,可……顧澤也去捕魚了。」蘇錦年低聲說。
「顧澤去了怎麼了?一家人出點力還要樣樣分清?他今日吃的魚,吃的米,難道還要按數給錢?」
蘇錦年臉上有些掛不住:「我也沒說不給大嫂。」
「那你攔著她做什麼?」趙翠芸一句接一句的懟。
「我只是說珠子是我剖出來的!」
「剖出來就成你的了?那以後家裡的雞都別叫我殺,誰殺誰把雞揣回自己屋裡,一根毛也別給別人。」
「娘!」顧澤趕緊從屋裡出來,伸手拉了趙翠芸一下,「錦娘沒那個意思,你別一句一句頂她。」
「我頂她?你沒聽見她跟你大嫂爭東西?」
「她就問了一句。」顧晚小聲道,「娘,是你先說了七八句。」
趙翠芸回頭瞪他:「你哪邊的?」
「咱家就一邊。我是說你少說兩句,魚還沒收拾完呢。」
趙翠芸氣得抄起刀:「我管不了你們了是不是?一個個都來數我說了幾句話。」
顧晚趕緊低頭刮魚鱗,娘動氣了,她可不敢摻和。
關棠聽得頭疼,轉過身來,看著蘇錦年:「這珠子對我確實有用。旁的東西,可以商量。這一顆,我要了。」
關棠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蘇錦年抿著嘴沒說話,心裡卻更堵了。
她若當真不懂事,非要奪大嫂有用的藥引,挨罵也不冤。
可她從頭到尾不過說了句喜歡,沒說不給大嫂用,婆婆便先把她當成了外人。
顧澤握住她的手腕:「錦娘,大嫂既然有用,就先給大嫂吧。」
蘇錦年猛地甩開他:「你也說我?」
「我沒說你,我是……」
「你們是一家人,我才剛進門,是外人,是我不懂事。」
她轉身進了二進院,連圍裙都沒解,一路回了自己房裡。
「錦娘!」顧澤追出兩步,又不好把一院子魚和長輩都撇下。
趙翠芸板著臉道:「讓她走。剛進門時看著還懂事,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心就大了。一顆珠子也值得跟你大嫂紅臉。」
「娘,」顧澤急道,「她沒跟大嫂紅臉,她是叫你說的臉紅了。」
「你還護上了?」趙翠芸一愣,舉著刀指著顧澤。
顧澤撓了撓頭,「娘,她是我媳婦。」
顧松亭從旁邊抱走一盆魚去掛房檐下,慢悠悠道:「孩子才成親幾天,就顯你嗓門大。真想把兒媳婦罵回娘家?」
「滾!」趙翠芸抬腳踹他,「嫌我聲音大,你拿驢毛塞著耳朵。」
顧松亭趕緊躲開:「看吧,一家人只許你罵,旁人多說一個字都不行。」
顧澤沒再耽擱,追進屋裡。
關棠握著龍珠回到自己的院子。
顧晚低聲勸道:「娘,二嫂喜歡漂亮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日忽然見了這麼圓這麼大的一顆珠子,眼饞也正常。」
「正常什麼?你大嫂為這個家出了多少力,她剖一條魚就不得了!」
「我是說,跟二嫂說句好聽的,不也一樣拿走了嗎?」
趙翠芸不服氣地說:「家裡人要個東西,還得先給她磕一個?」
關棠進屋關上門,低頭看著掌中龍珠。
珠子畢竟是蘇錦年剖出來的,哪怕魚是她撈的,也不能說蘇錦年連開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拿。
修煉一途,差一步便是差一輩子。何況她如今身處邊關,外有戰亂,內有舊仇,顧淵隨時可能再上戰場。
她手裡多一分本事,自己和顧家人便多一分活路。
關棠盤膝坐下,將龍珠貼在丹田處,慢慢運轉水靈根。
龍氣不能猛吸,太急,經脈受不住;太慢,又會讓龍珠里的氣息散出去。
她以自身靈力搭了一道橋,一絲一絲將其中的力量牽入體內。
冰涼的靈力沿著經脈運轉,原本細弱的水靈根一點點充盈起來。
關棠閉上眼,再沒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