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盡人事,聽天命

2026-09-07 18:48:08 作者: 碎銀八兩
  旗屯就這麼大點地方,誰家夜裡多叫了兩聲,第二天都能傳遍半個屯子。

  何況劉大山一路抱著關棠回來,哭得跟死了親娘似的,見人便嚎一句「關棠死了」,這消息哪裡還瞞得住。

  顧松亭打開門,外頭便圍了不少人。

  「顧大哥,阿棠到底怎麼了?大山說她死了,真的假的?」

  「呸呸呸,大過年的,少說這個字!我方才看見顧淵抱她回來,臉都青了,怕是真凍得不輕。」

  「人現在在哪兒呢?請郎中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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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松亭本就心亂,聽見眾人七嘴八舌,只得站在門口強撐著解釋:

  「阿棠是進山給阿淵採藥,凍暈在雪地里了,人事不知。

  小澤他們發現得還算及時,已經把人抱回來了。我們正要去請醫官,你們先回去吧,別都堵在門口。」

  「只是凍暈?大山怎麼哭成那樣?」

  「他那個人你們還不知道?心裡藏不住事,眼淚也藏不住。人到底怎麼了,我們自己都沒弄清楚,他先喊得滿屯子都知道了。」顧松亭這話說得含糊。

  院外的人卻都是會看臉色的,見他嘴上說得還算穩,眼圈卻紅著,心裡便先涼了半截。

  有人嘆道:「阿棠才多大呀,眼看苦日子熬過去了。新房也搬了,顧淵也平安回來了,連罪籍都脫了,往後不就等著享福了嗎?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了事。」

  「誰說不是。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屁股還沒坐熱呢。」

  「這孩子心也實。,她為了采一味藥,連這種天都敢進山。」

  人家每多說一句,顧松亭心裡便像被刀子劃一下。他勉強把眾人勸散,回看了一眼大兒子的院門。

  院門關得死緊,趙翠芸還在外頭哭著拍門。

  大兒媳生死不知,大兒子又把自己反鎖在裡面,誰知道會不會一時想不開?

  郎中要請,魂也得叫。

  顧松亭前腳剛走,屯口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海驚瀾聽說關棠進山採藥,回來時已經沒了氣息,驚得連大氅都沒系好,帶著軍中的醫官一路趕來。

  顧家門口還沒散盡的人見他下馬,趕緊讓開一條路。

  「人呢?」

  顧澤哭得眼睛腫成兩顆核桃,忙道:「在我大哥院裡。大哥不讓人進去,門也關了,我娘怎麼叫他都不應。」

  海驚瀾臉色一變,大步走到院前,用力拍了兩下門:「顧淵,是我。把門打開!」

  裡面靜了一會兒,門閂終於響了。

  顧淵只開了一條縫,看清來人,便把海驚瀾和醫官讓了進去,又立刻關門落閂。

  動作快得趙翠芸只來得及往裡瞄一眼,連大兒媳的影子都沒見著。

  「海大人!」她撲到門上,「阿棠若是還有一口氣,您一定得救救她!」

  海驚瀾沒有回頭,只沉聲道:「先讓醫官看過再說。」

  幾個人進了屋。

  醫官一路跑得氣喘吁吁,進門便打開藥箱:「人凍了多久?先別生猛火,拿雪慢慢搓手腳,衣裳若是濕了……」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熱炕上坐著的人,嘴便合不上了。

  關棠裹著被子,臉色雖還有些白,眼睛卻清清亮亮的。

  她手裡捧著一碗熱水,哪裡像命在旦夕,分明比院外哭得險些背過氣去的趙翠芸精神多了。

  醫官看看她,又看看顧淵:「這……不是說已經沒氣了嗎?」

  關棠有些不好意思:「我裝的。」

  醫官一口氣還沒喘勻,差點讓她這三個字噎死。

  海驚瀾卻沒心思計較這些。他盯著關棠問:「好端端的,為什麼裝死?」

  顧淵把人請到桌邊,將關棠聽見的兩句話、藏在灌木後的彎刀,以及那人差點從背後殺了顧澤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海驚瀾聽到「丑時」二字,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你懷疑軍中有人要裡應外合?」

  關棠道:「我不能確定他們要做什麼,但正常傳話,用不著冒著大雪躲進深山,更不會特意挑丑時。


  那個人身手不弱,拿的又是彎刀,絕不是旗屯裡普通的獵戶。」

  「你沒有拿人是對的。」海驚瀾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傳話的人遲遲不歸,後頭的人必定知道有變。變更了計劃,往後再想抓他們便難了。」

  顧淵道:「若他們知道阿棠聽到消息,也會取消計劃。」

  屋裡安靜了一瞬。

  關棠低頭看著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所以,我還得繼續裝死。」

  醫官總算聽明白了,忍不住道:「關娘子,你裝得倒真。外頭一家子都快哭斷氣了,我進來以前,還真以為自己要給死人扎針。」

  「家裡人多,誰的臉上稍微露出一點喜色,都可能叫暗處的人看見。我來不及提前告訴他們。」

  「眼下更不能說。」海驚瀾當機立斷,「你繼續裝作昏迷不醒。

  那兩個人若在屯裡有眼線,聽說你進山後再也沒有醒來,便會以為秘密沒有泄露。

  我回去暗中調動兵力,城門、軍營都要加派人手。明面上不能有動靜,免得把蛇驚回洞裡。」

  顧淵皺眉:「既然知道是丑時,提前封城拿人不行嗎?」

  「拿誰?軍營幾千人,旗屯又住著這麼多軍戶。沒有憑據便大肆搜查,奸細沒找出來,自己先亂了。

  況且敵人未必只從一處下手。」海驚瀾看向關棠,「你可還記得那兩人的聲音?」

  「記得。若再聽見,我應該能認出來。」

  海驚瀾點點頭:「那你更不能露面。」

  幾人正商量著,院外忽然又亂了起來。

  牛車的木輪碾過雪地,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顧澤在外頭喊人開門,聲音還帶著哭腔:「爹!娘!我把東西買回來了!」

  趙翠芸哭道:「什麼東西?」

  「棺材、壽衣、白布,還有紙錢!」

  屋裡的幾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醫官扭頭看向炕上的關棠。關棠也愣了:「他動作還挺快。」

  顧淵的額角跳了兩下,顯然很想現在就出去把弟弟揍一頓。

  顧澤趕著一輛牛車回來,車上果然橫著一口新棺材,旁邊堆著白布和壽衣。

  半個屯子的人跟在車後,見東西都預備上了,誰還敢說關棠只是凍暈?

  海驚瀾眼角也跟著抽了抽。

  「倒也好。」他沉默片刻,只能硬著頭皮道,「先預備下,沖一衝,說不定人還能醒。」

  醫官立刻明白自己該出去唱哪一齣戲,提著藥箱長長嘆了口氣:

  「我已經施針護住關娘子的心脈。只是她在雪地里凍得太久,遲遲沒有知覺。

  能不能醒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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