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山咧開大嘴哭著說:「冰冰涼,一點熱氣都沒有!關棠死了!」
關棠心裡一動,這倒是個好主意。
暈過去的人還能醒,聽見秘密的人卻死在了山里,那兩個人便更不會懷疑。
她當即閉住氣息,連胸口都不再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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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不信,跪在雪地里去探她的鼻息。
冷風從他指縫間吹過,關棠臉上沒有一絲熱氣。
他的手頓時抖了起來,眼圈一下紅了:「大嫂?大嫂,你別嚇我。你怎麼會……」
他喊著喊著便哭出了聲:「大嫂!嗚嗚嗚……大哥還在家裡等你呢!」
李榆生摸到關棠冰涼的手,也信了七八分。
他本來還能忍,聽顧澤提起顧淵,眼淚也跟著掉下來:「這可怎麼辦?顧大哥才剛回來,大嫂就……」
劉大山見他們兩個都哭,越發確定關棠真死了,坐在雪裡拍著腿嚎:
「關棠!關棠!你怎麼死了!」
三個人哭得一個比一個痛。關棠躺在雪地上,聽得頭皮發麻。
她想伸手掐顧澤一把,讓他別哭得這麼傷心,又怕灌木後面的人看出破綻,只能硬著心腸繼續裝死。
顧澤哭了一陣,忽然抹掉眼淚:「不行,大嫂剛斷氣,說不定還有救。咱們先把她帶回去,不能讓她躺在這裡!」
「對對!」李榆生立刻起身,「我來背。」
劉大山把木棍一扔:「我力氣大,我來!」
他也不等旁人答應,彎腰便把關棠打橫抱起來。
顧澤在旁邊托住她的頭,李榆生撿起掉在雪裡的劍,三個人急急忙忙往山下跑。
劉大山一邊跑一邊哭:「關棠,你別死啊!顧家羊湯還沒喝完呢!」
顧澤本來哭得喘不上氣,聽見這句又氣又傷心:「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羊湯!」
「我沒想喝!我是說她也沒喝!」
哭聲和爭辯聲漸漸遠去。
過了好一會兒,兩片灌木間才重新有了動靜。
握彎刀的人先站起來,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低聲問同伴:「剛才那個女人,會不會聽見咱們說話?」
另一人不以為意:「聽見又能怎麼樣?她不是死了嗎?」
「萬一沒死呢?」
「凍成那樣,三個人都探不出氣,還能是裝的?再說,咱們說什麼了?只說了一個丑時。她便是活著,也猜不出醜時要幹什麼。」
握刀的人仍有些不放心,又朝山下看了一眼。
雪越下越大,那群人的腳印很快便會被蓋住。
「走吧,別誤了正事。」
……
顧家。
正屋裡,顧淵身上安神散的藥力漸漸退去。
他眼皮動了兩下,猛地睜開眼睛。
顧淵強撐著炕坐起來,腦袋仍舊昏沉,胸口也有些發悶。
趙翠芸坐在炕邊,見兒子醒了,先是一喜,隨即又心虛地移開眼睛。
顧淵揉著額頭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已經未時了。」
「我睡了這麼久?」顧淵看了看窗外,又掃了一圈屋裡,「阿棠呢?」
顧淵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他翻身下炕,穿上鞋,一言不發便往外走。
「阿淵!」趙翠芸趕緊追過去。
「娘跟你說,你先別急。阿棠進山給你採藥去了,小澤、榆生和大山都跟去找她了。」
顧淵腳步猛地頓住。
「進山?」他回頭指著外面,聲音都變了。
「娘,你糊塗啊!外頭下的什麼雪,你看不見?山路都埋了,你讓她一個女子獨自進山?」
「我們攔了呀!阿棠執意要去,她那脾氣上來,誰攔得住?她還說你五臟六腑受了傷,沒有那味藥便……」
「攔不住她,你們便給我下藥?」顧淵氣得手都在抖。
「好,好得很!一家人合起伙來,把我藥翻在炕上,讓她一個人進雪山。你們真有能耐!」
趙翠芸也委屈:「藥是阿棠給的。她不讓你跟去,不也是怕你拖著傷,再出事了?
小澤已經去找了,榆生和大山也跟去了,你這時候再往山里跑,萬一路上錯開……」
顧淵這會兒哪裡還聽得進去,抬腳便往外走。
「阿淵,你把大氅穿上!」
趙翠芸追到院裡,踮著腳把大氅披到兒子肩上,還沒來得及替他系好帶子,顧淵已經拉開大門沖了出去。
寒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顧淵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屯口跑。
安神散的藥力還沒退淨,他腳下發虛,胸口也一陣陣悶疼,可他根本顧不上。
顧淵剛跑到屯口,便看見風雪中迎面來了三個人。
劉大山抱著關棠走在最前面,頭髮、眉毛、肩膀全是白雪,咧著大嘴哭。
顧澤和李榆生跟在後面,也邊走邊哭,一個比一個悲痛。
顧淵看見關棠垂在劉大山臂彎外的手,腦子「」嗡的一聲。
劉大山一見他,哭得更響了:「顧淵,關棠死了!」
顧淵腳下一踉蹌,差點跪進雪裡。
他幾步衝過去,不由分說把關棠搶進懷中。她的臉冰涼,身體也冷得發僵,軟軟靠在他胸前,沒有半點反應。
「阿棠?」
顧淵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人回應。
他低頭貼了貼她的臉,又去探她的鼻息。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來,正落在關棠眼角,熱得她險些睜眼。
顧澤在後面哭道:「哥,我們在雪窩裡找到大嫂時,她已經沒氣了。我想著剛死興許還能救,便趕緊往回趕。哥,你別急,先帶大嫂回去,找郎中……」
「對,找郎中。」顧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自己便會醫術,阿棠不會死。」
他說得斬釘截鐵,抱住關棠的手臂卻抖得厲害。
一行人哭著進了屯。
路上有人聽見哭聲,開門探頭。
劉大山哭得聲音最大,見誰都要說一句「關棠死了」,還沒走到顧家,半個屯子的人便都知道了。
顧淵臉色鐵青,胸口像堵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每走一步都疼。
他提著一口氣,不敢停,也不敢走快,生怕自己腳下不穩,再把懷裡的人摔著。
趙翠芸一直站在門口張望。
遠遠看見幾個人回來,她心裡先是一喜,忙迎上去:「可算回來了!阿棠這是怎麼了?」
劉大山咧著嘴嚎:「關棠死了!」
「什麼?」趙翠芸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