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兩全其美

2026-09-07 18:48:07 作者: 碎銀八兩
  關棠伏在灌木叢下,凝神屏氣,支棱著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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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沒有掀開灌木,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緊接著,另一個人從後面趕了上來。兩個人的腳步一輕一重,誰也沒有多說廢話,碰面後只低低交代了一句。

  「記住,丑時。」

  「嗯。」

  關棠皺起眉頭。

  就這兩句話?

  她費這麼大工夫藏在雪窩裡,雪水都順著衣領鑽進去了,好不容易等來兩個人,卻一個惜字如金,一個連句完整的話都不肯說。

  丑時是什麼意思?約在丑時見面,還是丑時要做什麼?

  她正想再聽幾句,遠處忽然傳來踏雪聲。

  「咯吱!咯吱!」

  這一回走路的人毫不遮掩,腳步又急又重,隔著老遠便扯開嗓子喊:「大嫂!關棠!」

  「大嫂!你在哪兒?」

  關棠閉了閉眼,是顧澤。

  她臨走時把話說得那麼明白,讓他留在家裡照看顧淵,他到底還是追上來了。

  這小子平日看著聽話,真到了要緊時候,骨頭裡那股擰勁跟他大哥一模一樣。

  不遠處的兩個人也聽見了,說話聲戛然而止。

  其中一人緊走幾步,一矮身,藏進不遠處的灌木。

  另一個人也跟著伏了下去,動作又輕又快,壓在枝頭的雪都沒驚落多少。

  關棠不敢動,只透過枯枝間的縫隙往外看。

  她看不清那兩人的臉,只看見其中一人的衣擺。

  衣料是尋常的粗布,顏色灰撲撲的,丟進邊屯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另一個人藏得更嚴,只露出半隻握刀的手。

  這不是兩個進山打獵的普通人。

  關棠腦子裡反覆過著剛才那句話。

  丑時,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邊關人活得警醒,夜裡有點風吹草動便會起身,更何況顧淵和海驚瀾這些軍營里的人。

  若要約人見面,什麼時候不能約,偏要挑丑時?

  若是正經事,又何必冒著大雪,躲到連獵戶都不願來的深山裡交代?

  關棠心裡忽然一跳。

  會不會不是見面的時辰,而是動手的時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後背的寒意更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可邊城剛接回糧草,軍士疲憊,百姓也都忙著過年。

  丑時若有人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或者在軍營里放一把火……

  哪怕她只猜對一半,這兩個人也絕不能輕易放過。

  最省事的法子,是立刻拔劍,把人拿下,送到海驚瀾面前審問。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

  這兩個人不過是傳話的,背後還有誰,丑時究竟要做什麼,全都不知道。

  此刻將人拿住,對方見他們遲遲不歸,必然知道事情敗露。

  若取消計劃,往後換個時辰、換個法子,邊城便要日日提防,誰也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最好是讓他們以為消息已經傳到,計劃照常進行。

  那多少還能防範一二,不至於頭頂時時像懸著一把刀,讓人日夜懸心又防不勝防。

  那邊,顧澤一步步往這邊走。

  「大嫂!關棠!」

  他一邊喊,一邊沿著關棠留下的腳印往前找。

  新留下的雪還沒來得及將腳印蓋嚴,一串深深淺淺的印跡直通到兩片灌木之間。

  關棠的心都提了起來。

  她若出聲,藏在旁邊的人立刻便知道她聽見了秘密;

  她若不出聲,顧澤順著腳印走過來,不但能發現她,也會撞上那兩個人。

  把人拿下?不行。

  放任顧澤往前走?更不行。

  關棠急得手心發熱,腦中轉過好幾個法子,沒有一個是兩全其美的。


  她甚至想過扔一塊石頭,把顧澤引到旁處,可這山里靜得嚇人,石頭一落,左右兩邊的人都知道有人藏著。

  顧澤已經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他只顧盯著地上的腳印,沒有發現腳邊的灌木下就藏著自己要找的人,更沒有看見前方枯枝間閃過的一線寒光。

  那是彎刀出鞘的光。

  握刀的人顯然是個沙場老手。他沒有猛地撲出來,只把刀一點點抽出,肩膀壓低,身體微微前傾。

  顧澤再往前兩步,便正好將後背送到他刀下。

  顧澤還在喊:「大嫂,關棠!」

  關棠握緊劍柄,腰間已經蓄力。

  她這會兒什麼都顧不得了。敗露便敗露,總不能為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先眼睜睜看著顧澤把命送出去。

  彎刀完全脫鞘,那人的手腕一翻,刀刃對準顧澤的後頸,正要揚起……

  「關棠!顧澤!」更遠處突然又有人喊了起來。

  關棠趕緊收力,晚一秒她就躍出去了。

  那邊握刀的人動作一頓,彎刀沒有砍下去,緩緩收回灌木後面。

  顧澤也停住腳步,回頭望去:「榆生?你怎麼追來了?」

  李榆生大步走過來,喘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大姨……和姨夫不放心你,說……你一個人進山,別大嫂沒找到,再把自己丟了。我……就趕來給你當個幫手。」

  「嘿嘿……還有我!」劉大山也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跑得最慢,動靜卻最大,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肩上扛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粗木棍。

  「三個人找得快。要是碰見狼,我打狼!」

  顧澤看了看他手裡的木棍:「你先把氣喘勻了再打。」

  「我力氣大,喘氣也能打。」劉大山童心未泯,只覺得好玩。

  寂靜的雪山讓這三個人一攪和,頓時像趕集一樣熱鬧起來。

  關棠提在嗓子眼的心,徹底死了。

  一個顧澤,她拼一下還能保住。

  如今來了三個,前面拿彎刀的人手法老練,旁邊還藏著一個。

  真打起來,顧澤、李榆生和劉大山加在一起,也未必夠人家砍上幾刀。

  而且這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喊,馬上便要把兩片灌木都翻過來。

  不能再等了!

  關棠眼睛一閉,咬了咬牙,腰間猛地一擰,整個人從灌木叢下咕嚕嚕滾了出去。

  她故意滾了幾圈,壓塌一大片積雪,最後臉朝上躺在雪窩裡,手腳一松,一動不動。

  劉大山最先看見,嚇得往後一蹦:「這雪窩裡怎麼有個人!」

  顧澤和李榆生趕緊跑過去。

  「大嫂!」

  「真是大嫂!大嫂,你醒醒!」

  關棠閉著眼,本來只打算裝作凍暈。等幾個人把她抬走,那兩個傳信的人見她不省人事,未必會冒險追上來滅口。

  劉大山卻蹲到她身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

  關棠在雪裡趴了那麼久,臉早已凍得冰涼。劉大山又探了探,忽然癟起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關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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