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顧家人全坐到了堂屋裡。
顧澤看著一家人齊刷刷盯著自己,後背都發緊。
「你們這是做什麼?」
顧晚憋著笑,「給你挑媳婦呀!」
趙翠芸敲了敲桌子,把牛家和蘇家的條件說了一遍。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說完,她先表了態:「要論誠意,當然是蘇家足。」
「可娶媳婦不能只看陪嫁。牛秀安身板壯實,手腳也麻利。蘇錦年……」
她頓了一下,「腰太細了。」
顧澤滿臉莫名,「娘,腰細怎麼了?」
「怎麼了?咱家六十八畝田,不找個壯實能幹的怎麼行?」
「牛秀安再壯實,一個人能種六十八畝田?」顧澤立刻反問。
「蘇家田地比牛家還多,蘇嬸子和蘇錦年沒有下地,也沒見人家的田荒著。」
「娶媳婦是過日子,又不是買長工。」
「你知道什麼?」趙翠芸一巴掌拍在桌上,「牛秀安那身板一看就好生養!」
堂屋裡一下安靜了。
顧澤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顧晚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低下頭。
顧松亭也端起茶碗裝模作樣地喝水。
「娘!」顧澤又羞又惱,起身便往外走,「我不娶了還不成嗎?」
「你給我回來!」趙翠芸追著喊,「眼看要成家的人了,說兩句就跑,像什麼樣子?」
顧澤跑得更快了。
關棠笑著把趙翠芸拉回椅子上。
「娘,你不是說要問小澤的意思嗎?你把人都嚇跑了,還怎麼問?」
「我哪裡嚇他了?成親以後不就要生孩子嗎?」
趙翠芸說得理直氣壯。
顧晚趴在桌上笑得直抖,直到趙翠芸瞪她:「你也快了!等輪到你,我一樣問!」
她頓時笑不出來,跑出去追顧澤了。
堂屋裡終於清靜了。
關棠這才低聲問:「娘,你仔細想想,小澤為什麼一聽你說蘇錦年,便處處替她說話?」
「還能為什麼?」
趙翠芸沒好氣道:「不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
「可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又不管吃,又不管喝。」
「咱家如今不缺吃喝。」關棠握住她的手。
「小澤娶的是要陪他一輩子的人。姑娘合他的心意,比能多干幾畝地重要。」
顧松亭也在一旁點頭,「阿棠說得對。」
「蘇家門風正,蘇守田夫妻又疼女兒。錦年那姑娘我見過幾回,說話做事都穩當。」
「至於身子弱不弱,也不能只看腰粗腰細。她一年到頭坐織機,送梭踏板,一匹布織下來,未必比下地輕鬆。」
趙翠芸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嘀咕:「可她娘難產……」
關棠道:「她娘難產,不等於她也會難產。真為了這個推掉一門好親事,小澤以後怨你怎麼辦?」
「他敢!」趙翠芸嘴上凶,聲音卻已經軟了。
這時,顧晚把顧澤推了回來。
「人找到了!」
顧澤別彆扭扭站在門邊,就是不肯進來。
趙翠芸看了他一眼,「我最後問你一遍。牛秀安和蘇錦年,你中意誰?」
顧澤臉又紅了,「我同她們都沒說過幾句話。」
「沒說過幾句話,也有更順眼的那個。」
顧晚在後頭催他,「二哥,你方才不是挺能說嗎?」
顧澤回頭瞪她,半晌才悶聲道:「蘇家姑娘。」
「為什麼?」趙翠芸追問。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那就是只圖人家好看!」
「不是!」顧澤被逼急了。
「去年蘇嬸子病了一場,蘇叔要照看她。蘇錦年一個人守著織機,按時把答應給軍戶人家的冬衣布全織出來了,一家都沒耽誤。」
「她還把最厚實的一塊先給了裴家,說裴家老大在前頭守城,比旁人更怕冷。」
「她做事有分寸,也守信用。我覺得……她好。」
最後三個字說得飛快。
堂屋裡靜了一瞬。
顧晚立刻拖長聲音:「哦,原來二哥早就留意人家了!」
「你閉嘴!」顧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趙翠芸看看兒子,又看看關棠和顧松亭,終於一拍大腿。
「行!」
「既然你自己中意蘇錦年,明日我便回了牛家,請錢嬸替你去蘇家遞準話。」
顧澤猛地抬頭,「娘,你真答應了?」
「我不答應,你不是要怨我一輩子?」趙翠芸瞪他。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娶了媳婦就得好好過日子,你若敢欺負人家,我先收拾你!」
顧澤嘴角壓都壓不住,還要裝作鎮定:「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人?」
顧晚立刻告狀:「你方才還叫我閉嘴!」
兄妹兩個又吵了起來。
趙翠芸嫌他們鬧,嘴上罵著,眼裡卻有了笑。
關棠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顧澤的親事總算定下了方向。
這一夜,顧家人各自回屋,很快熄了燈。
誰也沒有想到,才落下一樁心事,後院又出了事。
……
夜半時分,屯裡靜得只剩風聲。
「汪!汪汪汪——」後院猛地響起一陣狂吠。
關棠睜開眼,幾乎是同時坐了起來。
大灰平日也叫,卻從不會叫得這樣急。
那聲音又凶又厲,像是已經同什麼東西撕咬在了一處。
她披上外衣,抓起床邊的寶劍便沖了出去。
「大灰!」
院子裡沒有回應,後院的羊卻叫成了一片。
關棠心裡一緊,拔劍出了鞘。
月光落在羊圈外,照出一片發黑的濕痕。
一股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
是血!
羊圈的柵門歪在一旁,裡頭三隻羊倒在地上,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四條腿一下一下抽搐著。
剩下的羊擠在角落,驚恐地叫個不停。
「誰?」關棠厲喝一聲,提劍掃視四周。
院牆下落著一隻沾血的鞋。牆頭沒人,只有幾道新鮮的泥印。
這時,關棠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澤一手提燈,一手拎著木棍,第一個衝進後院。
「嫂子,出什麼事了?」
燈籠一照,他也看見了地上的羊。
趙翠芸和顧松亭緊跟著過來,顧晚連外衣都系錯了帶子。
「怎麼會這樣?」趙翠芸撲到羊圈門口,心疼得聲音都變了。
「三隻啊!這才養了多久!」
「先別進去。」關棠伸手攔住她,「地上有腳印,別踩亂了。」
顧澤提著燈沿血跡往前照。羊圈外的血很亂,其中卻有一串血點,一直滴到後院門邊。
「嫂子,這裡也有。」他蹲下看了看。
「不像羊的。羊沒被拖出來,血怎麼會滴到門口?」
關棠立刻想到了大灰的叫聲。
「是賊受了傷。」
後院門檻上還蹭著一片鮮紅,關棠拉開門,一道灰影立刻從牆根竄了出來。
是大灰。
它嘴邊、胸前全是血,右肩也挨了一刀,皮毛裂開一道口子。
「大灰!」顧晚心疼地蹲下去。
大灰卻沒讓她碰,只衝關棠低低叫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