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趙翠芸心裡惦記著自己家那塊新買下的六十八畝良田。
昨兒個下半晌顧澤趕著黑牛,已經把地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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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趕緊把蘿蔔、白菜種下,天氣可不等人。」
「好!」這田地可是顧家一家人的心尖寶貝,他們二話不說,扛著傢伙什兒全出了門。
站在自家的田埂上,顧松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那股子暢快勁兒,別提多舒坦了。
「這真真正正是咱們自個兒的地啊!」他拄著拐杖,彎腰摸了摸腳邊鬆軟的黑土,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輕顫。
這輩子,他種過地,當過差,可就是沒想過,有一天能踩在自家這麼一大片良田裡。
「爹,快別感慨了,趕緊的,咱們今天要把蘿蔔白菜的種子全撒下去!」顧澤扛著鋤頭,風風火火地就往地頭沖,腳步都比平常輕快了不少。
「撒那麼多幹什麼?」趙翠芸跟在後面,一邊往地里走一邊算著帳,。
「咱們家現在才幾口人吃飯,五畝蘿蔔,五畝白菜,是不是撒太多了?」
「娘,您可別小瞧了這天氣。」關棠走在旁邊,笑著替顧澤說話。
「眼看著天一天比一天冷,往後菜的長勢肯定不如夏天,指不定產量要打個折。」
「咱們種多一點,冬天才夠敞開了吃,還能醃上幾缸酸菜。」
「嫂子說得對!」顧晚立刻響亮地接了一句,她手裡還挎著個裝種子的小籃子。
「我最愛吃酸菜燉肉了,多種點沒錯!」
這一說,趙翠芸倒也沒再反對,只是嘴上又嘟囔了句:「開春了再種點別的,總吃蘿蔔白菜也膩。」腳下的步子卻已經穩穩地邁進了地里。
顧澤在前頭刨坑,那鋤頭揮得又快又猛,泥土翻起來,露出底下濕潤的黑色土層。
「嫂子你看,這地是不是特別好?」顧澤得意得跟自己種出來似的,直起腰擦了把汗。
「屯目說了,這塊地是屯裡數一數二的好田。」
「是不錯。」關棠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在指尖搓了搓,土質細膩,濕度也剛剛好。
「不過這坑還得挖深一點,冷天蘿蔔的根扎得淺了,容易凍著。」
「哎,還是嫂子懂得多!」顧澤趕緊又挖深了幾寸。
顧晚跟在後頭,往每個坑裡滴上一點水,趙翠芸接過種子,捏出三兩粒,均勻地撒進坑裡,最後再用腳一帶,把土輕輕蓋上。
一家人配合得倒是有那麼點默契,一壟地接著一壟地,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關棠瞅著地頭那口空水桶,站起身:「娘,我去拉幾桶水來。」
「阿棠,你快回去歇著吧!」趙翠芸手上沒停,頭也沒抬地喊道。
「這點子活兒,我們幾個就能幹完,用不上你插手,你身子骨才剛養回來些血色,可不能累著!」
關棠嘴角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卻逕自去牛車邊,把那六個大木桶都搬了上去,趕著牛車往河溝那邊去了。
這一趟拉水,可比人拎著擔子一趟趟跑來得省事多了。牛車穩穩噹噹地走著,六個大木桶里裝滿了清凌凌的河水。
關棠瞅著四周沒什麼人,趁著往桶里最後添水的當口,指尖悄悄一動,幾滴晶亮的水珠,便悄無聲息地滴進了水桶里。
那是從她識海里那眼靈泉汲出來的水,滴進尋常河水裡,幾乎瞧不出什麼異樣。
可這一點靈氣,澆進泥土裡,落進種子的皮里,便是蘿蔔白菜發芽拔苗最好的養分。
她心裡悄悄地打著小算盤:別人家的菜種,此刻還窩在土裡睡大覺呢,說不定她家這地里的種子,沒幾天就能頂著兩片嫩綠的小芽冒出頭來了。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趕著牛車往回走。
「水來了!」顧澤眼尖,看見牛車過來,趕緊丟下鋤頭跑過來幫忙卸桶。
「嫂子你這法子好,一次能拉這麼多,頂咱們挑水桶跑好幾趟了!」
「那可不。」趙翠芸的臉上帶著點心服口服的笑意。
她接過關棠遞來的水舀子,往剛種下種子的坑裡澆水。
「還是阿棠腦子活,這牛車用得可真是趁手。」
十畝地,一家四五個人,忙活了大半天,才總算把蘿蔔白菜種子全都種了下去。
日頭偏西的時候,他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地頭,看著那一片剛剛種下、還光禿禿的黑土地,心裏面都是滿滿當當的踏實感。
「這地是真好啊!」趙翠芸抹了把額上的汗,語氣里滿是感慨。
想著:以往他們連租塊薄田種糧都吃力,一家人累死累活的開荒種點糧食,如今有這六十八畝上好良田。
「往後啊,」顧松亭望著那片地,眼神悠遠,「這地就是咱們顧家的根了!」
回到院子,日頭才剛落山,一家人收拾了一番就進了灶間。
晚飯吃著的當口,趙翠芸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關棠:
「阿棠,今天早上那一缸米酒,到底賣了多少銀錢?」
「快三兩銀子。」關棠隨口答道。
「啊?」趙翠芸手裡的筷子「噠」一聲擱在了碗沿上,她掰著手指頭飛快地算了起來:
「那一缸米酒,你說才用了多少斤黃米?」
「二十斤上下。」
「二十斤黃米,撐死了值三錢銀子!」趙翠芸一雙眼睛越瞪越圓。
「三錢銀子的本,換回來快三兩的錢,這……這不是翻了快十倍嗎?」
「娘算得沒錯。」關棠笑著點頭道。
顧澤在旁邊聽得一愣,手裡的饃都忘了往嘴裡塞:「十倍?種地累死累活一年,也未必能有這利頭啊!」
「可不是嘛!」顧晚也跟著咋舌,「嫂子,這酒也太好掙錢了!」
趙翠芸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她一把拉過關棠的手,來回翻看,稀罕得不得了。
「阿棠,你這雙手怎麼這麼巧呢?你釀的這酒,比鎮上那老字號燒酒坊的都香醇?」
關棠把手抽回來,一本正經地說:「娘,這您可就不知道了,我這可是祖傳的手藝,秘方輕易可不外傳的!」
其實這秘方,說白了也就是那幾滴靈泉水的功勞,只是這話她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一屋子人都被她這話逗笑了。
顧澤第一個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來:「嫂子,那咱們趕緊多釀幾缸!我今晚就把家裡那幾口空缸都刷洗出來!」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轉起了小算盤:「要是釀上十缸,一缸掙三兩,那不就是三十兩銀子?這買賣,比種地強上百倍啊!」
「先別急著數還沒到手的銀子。」關棠被他這股急吼吼的勁兒逗得直笑。
「黃米也得備夠,缸也得刷乾淨晾乾,酒麴的份量也得掐准了,一步都馬虎不得。」
「哎哎,嫂子說得對!」顧澤趕緊點頭,風一樣地就往院子裡跑去搬缸。
「我去把灶間收拾出來!」顧晚也跟著一溜煙跑了出去,「那裡頭暖和,酒麴發得快!」
一時間,院子裡灶間裡都是叮叮噹噹的聲響,一家人像是打了雞血似的,忙得熱火朝天。
關棠瞧著這一家人的勁頭,心裡也覺得暖融融的。
這才短短几日,這個原先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家,如今竟這般有了生氣有了盼頭。
她想著,等這批酒釀出來,家裡的銀錢只會越攢越多。
吃過晚飯,關棠把今日賣酒掙的那袋沉甸甸的銅錢拿回了自己房裡。
她坐在炕沿上,把散落的銅板一個個串成串,手指一穿一提,銅錢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地響著,聽著倒是挺悅耳。
串好的錢串子,沉甸甸地壓在手心裡。
關棠把這幾串錢鎖進了柜子的暗格里,聽著「咔噠」一聲落鎖的響,她心裡安穩極了。
這日子,是越來越有底氣了。
關棠打著哈欠,正想吹燈早些睡下。
「砰!砰!砰!」
院門外,猛然響起一陣急促拍門聲,那力道震得門板都在「哐哐」地晃。
這個時辰了,誰會這麼急地來敲門?
關棠心頭猛地一緊,抓起搭在炕頭的外衣,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