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走大運了

2026-09-07 18:41:52 作者: 碎銀八兩
  不多時,海夫人由丫鬟扶著進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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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棠請她在炕桌旁坐下,取過一方軟枕墊在她腕下,三指搭上去,凝神細診。

  診了半晌,關棠收回手,抬眼問:「夫人是不是常年手腳冰涼,一年到頭都暖不熱?」

  海夫人一愣:「正是。便是三伏天,我這手腳也是涼的。」

  「小腹也時常發寒發墜,一來癸水就腹痛,日子還總不准?」

  海夫人的神色變了,聲音也低了下去:「顧娘子……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她的手不自覺攥住了帕子,「我這些年看過那麼多大夫,把脈半天,問來問去也問不到點子上。」

  「你幾句話,倒像是把我這身子看穿了。」

  「夫人還容易乏累,午後犯困,精神總提不起來。」關棠繼續道,「對不對?」

  「對,樣樣都對。」海夫人身子往前傾了傾,緊緊盯著她,「顧娘子,你快同我說實話。我這病……

  「我成婚這麼些年,一直……一直沒能有個孩子。」說到這兒,她聲音發哽,那份官夫人的端莊再也維持不住。

  「請了多少名醫,喝了多少苦藥,苦得我一聞見藥味就反胃,可這肚子還是沒半點動靜。」

  關棠沒急著答,只靜靜聽著。

  「你是不知道,」海夫人低下頭,帕子攥得發皺,「海家就他一根獨苗,長輩們催得緊。」

  「前些日子已經放出話來,說我若再不能生養,就該……就該給老爺納個妾室,好歹給海家添個後。」

  海夫人抬起眼,眼眶已經紅了,「我與老爺成婚十來年,情分不比旁人。」

  「可這話說出來,我這心裡……我不甘心啊。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女人進門。」

  一位五品誥命,此刻在新娘房裡,說著說著幾乎要落淚。

  那點尊貴的體面剝落下來,底下是一個女人熬了十年的委屈和惶恐。

  關棠等她情緒緩了緩,才開口,語氣篤定:「夫人,你先把這顆心放下一半。」


  海夫人猛地抬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的身子,並非不能生養。」關棠一字一句道。

  「只是寒氣積了太多年,氣血凝滯不通,宮裡暖不起來,胎自然坐不住。這不是絕症,是能調理的。」

  「能……能治?」海夫人像是沒聽清,一把抓住關棠的手腕。

  「顧娘子,你再說一遍,我這病,真能治?你可不許誆我!我這些年,被人誆得太多回了!」

  「能治。」關棠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娘家有一張祖傳的方子,專調這寒凝血瘀之症,正對你的病根。」

  「只是這病急不得,寒氣是十多年來一點點積下的,也得一點點慢慢往外散。」

  「少說要吃上小半年的藥,忌口生冷,好好將養。」

  「半年!半年算什麼!」海夫人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臉上卻是笑著的。

  「莫說半年,便是三年五載,只要有個盼頭,我就熬得住!」她拉著關棠的手不肯放。

  「藥材你只管開,多貴多難尋,我都替你備齊。診金你也別推辭,要多少,我給多少。」

  「診金等我把藥制好了,和藥錢一起算。我製藥也要耗費些工夫。」關棠取過紙筆。

  「我先把眼下缺的幾味藥材寫給夫人。有幾樣這邊關尋不著,需得勞夫人從關內捎來。」

  她一面寫,一面叮囑,「我這藥你先吃上一個月。一月後,我再替夫人複診,看看寒氣退了多少,再調方子。」

  「夫人切記,這半年裡,冷茶涼飯一概不能沾,夜裡也要早些歇下。」

  海夫人接過那張方子,看得極鄭重,仔仔細細折好,貼身收進袖袋裡,像是揣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臨起身時,她又回過頭,握住關棠的手,眼裡的信賴和先前看新娘時已全然不同。

  「顧娘子,」她聲音發顫,「我這十來年的盼頭,這一回,就交給你了。」

  「放心。」關棠微笑著點點頭。

  顧家的院子裡,天色向晚,人卻越聚越多。


  原是海驚瀾夫婦遲遲未走,那些先前奔著王家、牛家去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聞風一個接一個地轉了道,都往顧家擠。

  有端著酒杯來同海大人套近乎的,有二話不說就幫著搬桌添凳的,還有拉著趙翠芸的手,一口一個「老嫂子好福氣」的。

  「翠芸啊,」錢嬸擠到趙翠芸身邊,壓著嗓子,眼裡全是艷羨。

  「我早說什麼來著?你家這兒媳婦是個有福的!你瞧瞧這滿院子的人。」

  真是人嘴兩張皮,反正都是理。好像昨個兒說不會有人來赴喜宴的,不是她似的。

  不過,大喜的日子,趙翠芸不計較這些。

  「哪裡哪裡,粗茶淡飯的,讓大伙兒見笑了。」趙翠芸嘴上謙著,忙得滿頭是汗,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這還叫粗茶淡飯?」另一個嫂子端著剛上桌的肉湯,嘖嘖道。

  「這肉給得實在,饃也是白面的!我早知道海大人今兒來你家,我就不先往王家跑那一趟了,白坐了半天冷板凳。」

  「就是就是,」錢嬸接話,「顧家這新媳婦進門才幾天,這家裡真是一天一個樣。擱半個月前,誰敢想啊!」

  趙翠芸只管張羅著招呼,熱菜、肉湯、白饃一趟趟往桌上端,愣是沒讓一桌客人空過盤子。

  她這兩年受的那些白眼、聽的那些嘲諷,此刻都隨著滿院子的道賀聲,一點點熨平了。

  海驚瀾臨走前,又特意拍了拍顧淵的肩:「好好待你媳婦。你小子,是走了大運了!」

  「是。」顧淵應得實在。

  送走了防禦大人的車馬,天已經暗了下來。

  零零散散的賓客也陸續散盡,喧鬧了一整日的顧家院子,總算靜了下來。

  「可算走光了!」顧晚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捶著腿直哼哼。

  「娘,你是沒瞧見,晌午那會兒,咱家西頭那截矮牆上趴了七八個人看熱鬧,我真怕給趴塌了!」

  趙翠芸繫著圍裙從灶間探出頭,笑罵道:「塌了才好呢!正好讓他們給我修新的!」

  「那幫子人,連王家的酒席都不吃了,撂下筷子就往咱家跑,一個個就為著瞧海大人一眼。嘖,這世道!」

  「娘你還笑話人家?」顧澤一邊把借來的桌椅往鄰居家搬,一邊嚷嚷。

  「我從晌午忙到這會兒,搬桌子端菜添水,忙的團團轉,連口肉都沒撈著好好吃!我這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

  「就你嘴饞!」顧晚笑著啐他。

  「行了行了,都別嚷了。」趙翠芸拍了拍手上的面。

  「鍋里給你們留著呢!今兒這些雞啊肉啊菜啊,還剩下一些,都別糟踐了!」

  「我這就去做飯,咱一家人關起門來,好好吃咱自個兒的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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