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頭大馬

2026-09-07 18:41:51 作者: 碎銀八兩
  忙到掌燈,新房總算收拾齊整了。趁著這空檔,關棠轉身去了灶間。

  她洗了半盆大黃米,蒸熟攤涼。把涼透的黃米盛進洗淨的陶缸,拌上碾碎的酒麴,手法熟練地翻拌均勻。

  趁著灶間沒人,她指尖引出幾滴靈泉水,悄悄摻了進去,而後壓實、留一個出酒孔,把缸口封住。

  「這是做啥呢嫂子?」顧晚探頭進來。

  「釀酒。」關棠拍了拍缸口,「邊關酒貴,咱自個兒釀。等釀好了,又能吃又能賣。」

  「嫂子你連釀酒都會?」顧晚眼睛瞪得溜圓。

  「會一點,」關棠笑,「等釀出來給你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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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說話聲。是隔壁錢嬸,拎著半籃子雞蛋來的。

  「翠芸在家不?」錢嬸進了院,把籃子往桌上一擱,「聽說你家明兒辦喜事,我送幾個雞蛋來。」

  「他嬸子,你太客氣了!」趙翠芸迎出來,「快坐快坐。」

  錢嬸坐下,眼睛在這煥然一新的院子裡轉了一圈,嘖嘖道:「翠芸啊,你家這可真是大變樣了。」

  「託了兒媳婦的福。」趙翠芸笑。

  錢嬸話鋒一轉,壓低了嗓子:「不是我說啊,你家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好了。不過,明兒……你擺了幾桌?」

  「三桌。」

  「三桌?」錢嬸面露難色,「翠芸,我可跟你交個底。明兒王家、牛家也辦喜事。」

  「王仲寅是屯裡的領催,牛家幾十畝地,屯裡有頭有臉的,怕是都往那兩家去了。你這三桌……」

  她沒說完,可那意思擺在臉上:怕是坐不滿。

  趙翠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揚起來:「坐不滿就坐不滿。我請的都是這些年真心幫襯過咱家的,還有阿淵軍里的弟兄。」

  「來的是情分,不來的,我也不強求。」

  「話是這麼說……」錢嬸嘆氣。


  「他嬸子放心,」趙翠芸嘴硬得很,「我這三桌,肉菜管夠,絕不寒磣。」

  送走了錢嬸,趙翠芸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轉身進了灶間,把備好的席面又清點了一遍,雞、肉、魚、豆腐,數了兩遍,還是不放心,又添了一道。

  「娘,夠了。」關棠看出她的心思,「別累著。」

  「不累。」趙翠芸搖頭。「別的都能省,你的喜酒不能省。」

  「人家愛說什麼說什麼,咱家的席面,得讓來的人吃得舒坦,不能叫你這新媳婦受委屈。」

  關棠沒再勸,她知道,婆婆這是把她的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歇下。

  關棠躺在鋪著新席、蓋著新被的炕上,望著頭頂那紅彤彤的炕圍,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日,她就要真真正正地嫁給顧淵了。

  拜堂、洞房、往後長長久久的夫妻日子……

  她這縷魂,渡過天劫,見過九重雲海,卻從沒經歷過這些。

  越想,那心跳越是發緊。她翻了個身,窗外透進來一點光。

  旗屯的另一頭,王家、牛家的院子裡,也一樣亮著喜燈。

  三家的紅光,在這苦寒的邊關夜裡,各自燒得正旺。

  明日一到,全屯的人,都會親眼瞧個明白。

  ……

  天剛亮,顧晚就鑽進了東屋。

  「嫂子,快起!今兒是正日子!」

  關棠被她拉起來,梳洗過後,換上了那身大紅嫁衣。

  顧晚替她盤頭,插上銀簪,又戴上顧淵送的那對海棠耳墜。

  銅鏡里的人,把顧晚都看呆了。

  「嫂子……」顧晚捂住嘴,「你也太好看了!」

  經過這些時日靈泉水的滋養,關棠早不是當初那副枯瘦模樣。肌膚白淨,眉眼清亮,大紅嫁衣一襯,整個人光彩照人。

  趙翠芸掀簾進來,一眼看見,當場紅了眼眶。


  「哎喲……」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我的兒,這模樣……阿淵那憨小子,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娘,你可別哭,」顧晚急了,「今兒可是喜事!」

  「不哭不哭。」趙翠芸破涕為笑,「走,吉時到了,該出門了!」

  關棠沒有娘家,婚禮一切從簡。按旗屯的規矩,新娘繞村一圈,再回顧家拜堂。

  她扶著顧晚的手走出院門,一抬眼,就看見了顧淵。

  他穿著嶄新的深色喜服,胸前綁著大紅花,身姿挺拔,牽著一匹棗紅大馬立在門口。

  那馬高頭大耳,鬃毛油亮,是從軍營借來的。

  「上馬。」顧淵走過來,聲音悶悶的,伸手托住她的腳。

  關棠踩著他的手,被他穩穩送上了馬背。

  高頭大馬,紅衣新娘,身形魁梧的新郎,這一亮相,半個屯的人都圍了過來。

  「哎喲,顧家娶親用的是軍馬!」

  「瞧那新娘子,俊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顧淵如今是驍騎校了,借匹馬算什麼?」

  小孩追著馬跑,婦人擠在門口指指點點。

  連幾個原本換了新衣、要往王家吃席去的,也都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迎親的隊伍繞著村子走,行到岔路口,正撞上另兩撥迎親的。

  王家、牛家,一家一輛牛車。

  三個新娘,同一個路口撞了個正著。

  王寶髻坐在牛車上,本來對自家的嫁妝和牛家的田地頗為得意。

  一抬眼看見關棠穩穩坐在那匹棗紅大馬上,紅衣灼灼,首飾齊整,那張臉白淨漂亮,半點不見罪女的落魄相。

  她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牛順水!」她扭頭沖自家新郎大聲喊道。

  「你怎麼不去軍營借匹馬?你瞧瞧人家的高頭大馬,再瞧瞧咱這破牛車!」



  「那是你的事!」王寶髻的嗓門更高了,「今兒我出嫁,你叫我坐這麼個破牛車,當著全屯的面丟人現眼!」

  「你嫌丟人,當初怎麼應的這門親?」牛順水也來了火氣。

  兩口子在迎親的路上,當著眾人的面就嗆上了。圍觀的人竊竊私語,王寶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把這口惡氣,一股腦全算到了關棠頭上。好個罪女!成心騎馬顯擺,搶她的風頭!

  那頭,顧淵卻半點沒往這邊瞧。他牽著馬,向另兩位新郎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牛兄弟,同喜。」

  牛順水悻悻回禮。

  顧淵便牽著馬,不疾不徐地走了。他越是這般不爭不搶,越顯得那身份氣度,壓人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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