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聽著栗尋的話,胸口起伏很重。
「那你還要拖多久?」
栗尋看了一眼岑牧的位置,岑牧抱著青葉,在一個安全樹根後,但是離舊蜂巢外圍還有十幾步,暮川剛被聞山拖出來,石硯正在收繩。
阿柳想衝過去接青葉,被槐叔一把按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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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過去添亂!」
阿柳哭著點頭同意,站在原地沒有動。
栗尋收回視線,「等岑牧出了舊蜂巢,完全安全了再說。」
景珩看向岑牧,現在距離他脫離還有七步。
「他現在還有七步就安全了。」
栗尋扯了下唇,九條尾巴徹底撐開。
岑牧抱著青葉,腳步不敢停。
「三步。」
蜂王轉向左側。
栗尋第二條尾巴把左側的霧氣拍散在空氣中。
蜂王轉向右側。
栗尋第五條尾巴捲起濕的封蜂草,甩到右側草根上。
蜂王被苦味一逼,終於鎖回栗尋本體。它尾針往後一收,蜂翅驟急,衝著栗尋膝前直撲。
景珩的狼息擦著栗尋肩側要出。
栗尋吼了一句,「看好了,我可不是你們大人帶來添亂的。」
九條狐尾齊齊壓地,尾尖沾泥,向外一甩。
尾巴上帶著的青梅香,淨草味,濕封蜂草的苦味,混在一起。
蜂王被尾巴帶著的混合氣息衝撞,在空中一滯。
就這一瞬。
景珩的雪鬆氣息從栗尋身側合攏,貼著地面向空中的蜂王而去,堵住了它回巢的路。
銀色的狼息逼得蜂群往上,蜂王尾針亂擺,針尖擦過栗尋尾巴上的皮膚,順帶削掉了一撮白色絨毛。
栗尋疼的尾巴一抽,「岑牧!快!封巢穴!」
景珩抬手,雪鬆氣全線下壓。
銀狼巡隊齊齊後撤,聞山把暮川拖過安全線,石硯收繩,最後一截繩剛離開洞口,雪松冷香便將外環舊孔壓成一圈封線。
蜂群撞上封線,又被逼回低處濕道,最後也沒能追出安全線。
蜂王被困,失去巢群支援,繞著栗尋盤旋兩圈,腹尾上的黃光暗下去。
槐叔瞅準時機,把紅果藤條整把丟到一個積水坑裡。
紅果藤條在水裡散開,酸甜味冒出,蜂王被引得偏了一寸。
栗尋尾巴一卷,泥水拍上藤條,將紅果味壓進了水面。
「景珩,封左下方。」
景珩照做了,靈息從坐下切入,蜂王被壓得貼地飛。
聞山立刻拋出封蜂草網,將蜂王聯通附近幾隻酸尾蜂扣進了濕草里。
網內的酸尾蜂狂派翅膀,封蜂草很快冒出了白霧 。
槐叔沖了過去,補了一腳,那草網踢進了旁邊的淺坑,又拿出藥簍倒過來蓋住了。
「費了我一簍紅果乾,一張封蜂草網,還有半條老命。」
栗尋撐著地,九尾收回了三條,剩下幾條垂在泥里。
他看向岑牧的方向,青葉被他放到乾淨的草墊上,阿柳撲過去,伸手想抱青葉,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只能跪在她旁邊哭。
青葉臉上全是泥,手背被酸尾蜂劃了兩道,但是沒有蜂針殘留,她把半塊淨草牌遞給了槐叔,聲音很輕。
「槐爺爺,我賠你果乾的錢。」
槐叔看著她,嘴裡罵得凶,手裡卻拿著乾淨的帕子,蓋住她的手。
「賠個屁,月底記你娘帳上。」
青葉哭聲停了一下,「我娘會揍我的。」
「那就記阿柳帳上。」
阿柳立刻點頭,「好,記我帳上。」
栗尋聽見他們還能說笑,鬆了半口氣。放鬆了身體後,氣壓也鬆動了,殘活的酸尾蜂在淺坑裡又躁動起來。
景珩站在他半步之外,「栗尋,你怎麼樣?」
栗尋站起身,身體搖晃了幾下,尾巴不受控制的往景珩那邊去。他想把尾巴收起來,疼得額角冒出了冷汗。
「需要我安撫嗎?」
景珩抬起了手臂,想去扶栗尋,手伸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動作。
栗尋掀開眼皮看他,「我們有協議的,你不能隨便碰尾巴。」
「嗯,我沒碰。」
「不許亂叫, 也不許亂放信息素。」
景珩低頭看他,雪松起在外層替栗尋擋住殘活的酸尾蜂,一步也不越位靠近栗尋。
「嗯,我在等你同意。」低沉的聲音在栗尋耳邊響起。
周圍的銀狼巡隊,都撇開了自己的視線。
此刻,沒人去打擾他們的大人和這位青丘二王子。
栗尋本來想罵一句,話到嘴邊,卻沒有出聲。
他強撐的身體,青梅香越來越濃,尾巴也纏繞了起來,反噬來得太快。
突然,岑牧低下頭出聲,「栗尋殿下,幼崽已經獲救,您和大人該撤離了。」
栗尋聽見那聲「殿下」,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槐叔也把斗笠撿了起來,朝他彎腰抱拳。
「小王子,您把青葉救了回來,已經很厲害了。」
栗尋扯了扯濕掉的披風,想要維持點體面,「槐叔,這是我該做的。」
景珩沒有催促他,只是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風。
景珩的披風殘存著雪松冷香,他彎腰把披風放在栗尋的手上。
他看著栗尋,嗓音低沉,「你自己選吧。」
栗尋看著自己手上的披風,自己的尾巴已經亂成一團,還有兩條已經纏上了自己的腳踝。
栗尋平常最煩這樣的場面,但是這會他又不好發作。
景珩距離他一步之遙,雪鬆氣息很收斂,挑不出毛病。
「酸尾蜂對你的信息素還有反應,你再不撤,蜂王可能會帶領第二次蜂群進攻。」
栗尋盯了他一息,沒懟回去。
阿柳跪在青葉旁邊,懷裡抱著幼崽。
青葉裹著岑牧的外衣,臉上泥水被槐叔擦開幾道,眼睛腫得厲害,還從衣領里探出半張臉看栗尋。
「小王子......你尾巴疼嗎?」
栗尋下意識要把尾巴收起來,結果三條尾巴打了個結,尾尖還纏住景珩披風的邊。
槐叔瞧見,咳了一聲。
「小王子,救援很成功,您很厲害。」
景珩站在雨里,尾巴垂在身。
聞山在旁邊開口,「栗尋殿下,蜂王尚未完全壓住。請您先穩住靈息,這樣我們巡隊才好撤網。」
這一次,他很清楚該稱呼什麼。
栗尋彎腰,抓住披風角。
雪鬆氣順著布料貼上指尖,涼意壓住腕骨里的熱。他把披風拖到膝前,沒有披上,只捏著一角,往自己懷裡攏了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