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快過了,酸尾蜂舊巢那片藥草,可不開第二回。再拖,今天這一趟就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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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叔肩膀塌下去一點,立刻去抬藥簍。
「小王子,老奴改日再給您請安。」
栗尋伸手按住藥簍邊,「槐叔,你得給我個準確的時間。」
採藥的狐族小子面露難處。
「二王子,酸尾蜂舊巢旁邊的月淨草快開了,我們幾家都在等這批藥草上交分化局。如果誤了時辰,蜂群回巢,誰也不敢進去啊。」
栗尋鬆開藥簍邊,手指在粗竹上敲了兩下,「槐叔,我不耽誤你採藥。」
槐叔鬆了口氣,剛要應聲,栗尋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你得先給我一句準話。」
「二王子......」
栗尋盯著他,「當年那筐紅果,到底怎麼了?」
槐叔喉結滾了滾,視線掃過景珩,又低頭盯著地面。
「那果子......不乾淨。」
栗尋按在袖口的手停住,淨息銀鈴隔著衣料硌著掌心。
「不乾淨?」
槐叔把藥簍背上,背帶勒進舊衣布里。
「老奴可不敢亂說,那批果子送進王宮前,經過東南邊界藥棚。棚里藥粉雜,孩子們也愛湊熱鬧......老奴當年也只聽了半句,也許不準確。」
栗尋往前逼近,「半句?」
槐叔閉了閉嘴,額上汗珠滑到眉尾。
「小王子,真誤時辰了。」
採藥狐族小子也著急了。
「槐叔,蜂群回巢可以就要再等第二天了,藥攤賠不起。二王子,您如果要問,三日後月霧林邊界,我們一定把槐叔帶到那裡。」
栗尋沒理他,只是盯著槐叔。
槐叔被他逼得沒法,手在藥簍帶子上捏了又松。
「老奴當年只管送果,進宮前紅果被誰碰過,得查藥棚舊冊。老奴今日就一句話,景首領搶果那天......」
他說到這裡,聲音停住。
景珩終於是開口打斷他,「槐叔。」
景珩看著槐叔,銀狼首領的威信回到了他身上。
栗尋轉頭看著他,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景珩。」
景珩看向他。
栗尋一步跨到他面前,「你最好現在就坦白,我不喜歡你有事瞞著我。」
石階下的風帶著藥草味刮過來。
景珩垂下目光,避開那筐紅果的話題。
「我沒想瞞著你的意思。」
「那就讓他說啊。」
「他說不完整,可能會有疏漏。」
「我有判斷力。」
景珩沉默得太反常了,平日裡他逗栗尋,退讓得有分寸,哄人也有分寸。
栗尋盯了他兩息,轉身對槐叔道:「三日後,月霧林邊界。」
槐叔連忙點了點頭,「老奴一定準時到。」
採藥狐族裡終於有人沒忍住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槐叔苦著臉,「小王子還是這麼會治人。」
栗尋冷哼一聲,
「你少誇我,三日後若是得不到我想要知道的消息,那你可小心著點。」
採藥隊不敢再拖,藥簍一隻只背起。
槐叔走到台階下,腳被鬆散的草繩絆了一下,簍口傾了傾。
一顆紅果從簍底滾出來。
果皮被午後日頭照得紅,沿著石階邊緣一路滾下,咕嚕嚕停在景珩腳邊。
景珩低頭看著那顆紅果,沒有任何動作。
栗尋也看著這顆紅果,「你怎麼不撿了?」
景珩的手垂在身側,手背貼著衣服。
「這不是我的。」
栗尋盯了他片刻,嗤笑一聲,「小時候搶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講規矩。」
景珩抬頭,「反正這顆不是我的。」
腰把那顆紅果撿起來,果皮在掌心裡帶著太陽曬過的溫熱。
槐叔看見他撿果,急得往前半步。
「小王子,那是藥攤用來辨味的,您別......」
栗尋動作停住,「什麼?」
槐叔臉上的汗更多。
「別吃,月霧林的紅果近酸尾蜂舊巢,采來只做引味,不能入口。」
栗尋低頭看掌心的果。
採藥的狐族小子連忙解釋:「這不是毒果,就是沾了蜂巢藥氣,洗了也不能吃的。我們拿它試草,從來不賣給人吃。」
栗尋把紅果放回槐叔簍口,手指在果皮那道灰痕上擦了一下。
「這個的不能吃,當年的也不能吃?」
這話槐叔可不敢接。
景珩仍然是沒碰那果子。
栗尋心裡那算盤又響了。
栗尋抬眼看景珩,「你有什麼想說的?」
景珩看著他,喉間滾了一下。
「三日後,我陪你去月霧林。」
…
景珩跟在他半步後,離開分化局,沿雲城石道往青丘車駕停放處走。
街邊藥攤晾著淨草,薄葉在竹簾上攤成一片青綠,偶有採藥狐族挑著空簍從他們身邊繞過,低聲議論三日後月霧林的事。
栗尋一路沒問紅果的事兒。
車駕停在樹蔭下,景珩替他掀開車簾,手停在簾邊,規矩得沒有一個錯處。
栗尋踩上車階,回頭。
「景珩。」
景珩抬頭。
「嗯?」
「當年那顆紅果,你吃了嗎?」
景珩握著車簾的手停了下,布簾被風吹得貼上他手背。
「沒有。」
「那你怎麼處理的?」
景珩看著車內的陰影,「丟了。」
栗尋眯起眼,「哦。」
栗尋抓住車簾,沒上車。
景珩抬眼看他,還是那副沉穩樣子,「怎麼了?」
栗尋把車簾從他手裡抽過來,「沒怎麼。」
他鑽進車內,坐下後把銀鈴袋取出來,指尖隔著布按住鈴身。
外頭景珩上車,坐在他對面,兩人都很默契沒有再提紅果。
車駕起行,輪子碾過青石縫,發出規律的輕響。
栗尋偏頭看窗外,雲城的藥攤一間間往後退。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他什麼都不問。
景珩,你最好把尾巴藏穩點。
…
回宮的車輪剛壓進青丘石道,栗尋就把車窗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散車廂里的雪鬆氣。
栗尋靠著窗,側臉被午後餘熱烘著,袖裡的淨息銀鈴隔著布袋貼在腕邊,偶爾發出響聲。
景珩坐在對面,看向他。
「很熱?」
栗尋沒轉頭,「通風。」
「那我把氣息收了。」
「我又沒說是你信息素熏的?」
景珩拿不準他的心思。
栗尋把窗推得更開,青丘山道的草木氣撲進來,壓住車內那點殘雪松。
車駕入宮門,守門侍從行禮,車輪繞過前庭,停在迴廊外。
栗尋下車時,鸞音正倚在廊柱旁餵一隻青丘小靈雀,赤金衣袖搭在欄杆上,半點沒有客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