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優雅，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聲音，仿佛無數根淬了冰的鋼針，瞬間刺入林大寶的耳膜，貫穿他引以為傲的冷靜。
偌大的地下實驗室里，時間仿佛被凍結了。
那個代號為「零」的無臉面具男，就這麼踩著被他隨手撕碎的、厚達半米的合金防爆門碎片，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純白西裝，身形高挑，姿態優雅得像一位即將步入音樂廳的貴族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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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所帶來的，是比西伯利亞萬年凍土還要刺骨的寒意。
「你……」林大寶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引以為傲的超強大腦，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宕機。
這不是戰鬥，這是降維打擊！
他剛剛通過天基武器「上帝之矛」重創了六千米深海的核潛艇，那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掌控感還未完全散去，現實就給了他一記最沉重、最羞辱的耳光。
調虎離山！
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牧羊人那艘破潛艇，而是躺在隔離艙里，他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媽咪！
「保護先生！」蘇念最先反應過來，她強忍著被震碎軟劍時反噬的內傷，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她強行咽下，身形一晃，毅然決然地擋在了大寶和隔離艙之前。
然而，那個被稱為「零」的面具男，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或者說，他那張光滑如鏡的白色面具，始終朝向隔離艙里的林星晚，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啟動『壁壘』協議！所有安保單元，無差別火力覆蓋！」林大寶猛地從震驚中掙脫，猩紅著雙眼，對著手腕上的終端發出了最高指令。
嗡——
剎那間，實驗室的牆壁、天花板、地板，無數暗格滑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高斯機槍、電漿炮、微型追蹤飛彈……這些由傅氏集團最頂尖科技打造的殺戮機器，足以在三秒內將一個加強連的重裝甲部隊轟成殘渣。
然而，面對這足以毀滅一切的鋼鐵洪流，零隻是緩緩抬起了他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他只是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落下。
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鎖定了零的武器系統，在同一時間啞火。不是癱瘓，不是短路，而是……分解。
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炮管、精密的能量核心、複雜的傳導線路，就像被時間遺忘了億萬年的朽木，在微風中化作了最原始的金屬粉末，簌簌地從牆壁上滑落，在地面鋪了薄薄的一層。
「物理規則層面的……湮滅？」一旁的基因專家紀筠，這位曾經的黑曜集團高管，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雙腿抖得像篩糠，眼中充滿了見到神祇般的恐懼與絕望。
「不，不是湮滅。」
林大寶的大腦在超頻運轉，無數數據流在眼前閃過，他瞬間得出了一個更加恐怖的結論。
「是……是底層粒子層面的強制重組！他……他直接篡改了物質的基本結構！」
這已經不是異能，不是科技，這是神才擁有的權柄！是真正的「造物主」級別的力量！
「有點見識，不愧是傅子赫。」
零終於將他那張無臉面具轉向了林大寶，聲音裡帶著一絲仿佛老師誇獎學生般的讚許，「你們這些新生的『混血』，總能帶來一些小小的驚喜。但你們不明白，力量，不是用來製造這些吵鬧的鐵皮玩具的。」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腳步，優雅地走向隔離艙。
每一步落下，空氣中的溫度就驟降一度。地面凝結出冰霜，跟隨著他的腳步蔓延，仿佛他走過的不是冰冷的合金地板，而是通往地獄的冥河。
「站住！」蘇念咬碎銀牙，哪怕沒有了武器，她依舊催動體內殘存的內力，一掌拍向零的後心。
零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蘇念的手掌即將觸碰到他白色西裝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蘇念感覺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以光速撞來的星球上，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倒卷而回。
「噗——」
她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後方的牆壁上，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滑落，徹底失去了意識。
秒殺！
又是一次輕描淡寫的秒殺！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零的聲音依舊平淡，他已經走到了隔離艙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那層透明的艙壁。
「我再說一遍，別碰她！！」林大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猛地撲到主控台前，雙手在上面瘋狂敲擊，調出了一個猩紅色的緊急界面。
屏幕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倒計時：10。
「阿爾卑斯山脈地下備用能源核心，三號聚變反應堆……已解鎖自毀程序！」林大寶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零的背影，「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你要是敢動我媽咪，我就引爆整個反應堆！這片山脈，連同一半的瑞士，都會給我們陪葬！」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同歸於盡的瘋狂。
然而，零的動作只是微微一頓。
他緩緩側過頭，那張光滑的、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具正對著林大寶，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用死亡來威脅一個……永生者？」
「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零轉回頭，不再理會林大寶的威脅，他的手指，已經輕輕地落在了隔離艙的艙壁上。
「咔嚓……」
那足以抵禦反器材狙擊槍正面轟擊的特種玻璃，在他的指尖下，如同薄冰般裂開了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絕望！
徹骨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林大寶。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智慧、科技、計謀，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就在零的手指即將洞穿玻璃，觸碰到林星晚身體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沙啞、虛弱，卻蘊含著無盡瘋狂與霸道的聲音，通過實驗室的最高權限內部通訊頻道，響徹在每一個角落。
「動她一下。」
「我讓這個星球，給你陪葬。」
是爹地！
傅擎深那虛弱卻充滿了無盡瘋狂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依舊在死寂的實驗室里迴蕩。
第一長老「零」靜靜地站著，那張光滑的無臉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周圍劇烈扭曲、發出刺耳悲鳴的空氣，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瘋子。」
許久，零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不是怕死。
作為存活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古神」，死亡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遙遠的概念。
但他怕麻煩。
怕傅擎深這個瘋子，真的把長老會的秘密公之於眾。長老會雖然強大，卻並非無敵，他們最擅長的是隱於幕後，像操縱木偶一樣操縱時代。一旦從暗處被揪到台前，成為全球所有勢力的公敵，即便是他們，也會陷入無盡的煩惱之中。
尤其是，在他們即將完成「活祭」，迎來集體「飛升」的關鍵時刻。
任何意外，都是不可接受的。
「傅擎深，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保住她？」零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優雅，但那份冰冷卻更甚從前，「你只是在拖延時間。她的基因鏈已經開始不可逆的崩塌，就算我不動手，最多七天，她也會徹底化為一捧無用的藍色沙子。」
「七天，也比你現在帶走她強。」傅擎深的聲音沒有絲毫退讓，「我的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手裡。你，不配。」
「很好。」
零緩緩點了點頭，那副樣子，仿佛一個失去了耐心的大人，決定不再跟胡攪蠻纏的小孩計較。
「看在你這份『痴情』的份上，我給你七天時間。」零轉過身，一步步走回那被他撕碎的防爆門處，「七天之後，我會親自來取走她的『神格』。屆時，如果再有這種無聊的把戲……」
他頓住腳步，微微側頭。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在乎的一切，在你面前，一寸一寸地，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