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氣渾濁不堪,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藥水混合的刺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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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預想中嚴陣以待的千軍萬馬,也沒有最後瘋狂反撲的高手。偌大的控制室里靜得可怕,只有周圍幾台巨型伺服器還在發出微弱的排風聲。
在這片陰暗的中心,放置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容器。裡面注滿了散發著慘綠色螢光的維生液。
而之前那個在阿爾卑斯山通過全息投影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黑曜集團首領牧羊人,此刻正極其虛弱地浸泡在這些維生液中。
小寶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揮出拳頭。
眼前的牧羊人,哪裡還有半分反派首領的霸氣。他的身體瘦骨嶙峋,皮膚乾癟得像一張老樹皮。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上、胸口,以及裸露在外的四肢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那種幽藍色的沙化斑點。這些斑點甚至比林星晚身上的還要嚴重,他的雙腿膝蓋以下,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藍色的沙粒,在綠色的液體中隨著氣泡緩緩飄散。
在這個容器旁邊,一具沒了腦袋的光頭屍體倒在血泊中。顯然是剛才小寶在外面大殺四方的時候,這個光頭高管因為恐懼,想要啟動逃生艙,結果被牧羊人從內部擊斃了。
「咳咳咳……」
容器里的牧羊人似乎察覺到了小寶的到來。他艱難地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隔著玻璃,看著小寶那滿是警惕和殺意的姿態。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也沒有怨恨,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悲涼和自嘲。
「你……很驚訝嗎?」牧羊人的聲音通過控制室的擴音器傳了出來,沙啞得仿佛風中殘燭,「是不是覺得,你應該在這裡經歷一場九死一生的苦戰,然後踩著我的屍體,去享受復仇的快感?」
小寶捏緊了拳頭,警惕地盯著他:「少廢話!你把我媽咪害成那樣,你這個壞蛋死一萬次都不夠!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是在演苦肉計嗎?」
「苦肉計?呵呵……小姑娘,你和你那天才哥哥,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地獄是什麼樣子。」牧羊人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綠色的維生液立刻變得渾濁起來。
牧羊人抬起那隻只剩下一半手指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藍色的沙化斑點,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悽厲的笑容。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認為的『神族力量』的代價。你們以為『王座協議』是我用來控制你母親的武器?錯得離譜。」牧羊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而癲狂,「那根本不是武器!那是一道詛咒!是一條戴在所有所謂『造物主』脖子上的狗鏈子!」
戰術頻道的另一頭,大寶坐在阿爾卑斯山的實驗室里,死死盯著屏幕上牧羊人那副癲狂的模樣,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的漏洞。
大寶直接通過控制室的內部網絡強行切入了擴音器,冰冷地質問道:「牧羊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不是黑曜集團的首領嗎?你不是自詡為竊神者嗎!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在背後主導的?」
聽到大寶的聲音,牧羊人笑得更加悲涼了,甚至眼角流出了渾濁的淚水。
「我?首領?哈哈哈……傅子赫,你太高看我了。我只不過是一個因為貪婪而吞下了惡魔誘餌的可憐蟲,一個在台前吸引火力的提線木偶罷了。」
牧羊人重重地喘息著,將身體無力地靠在玻璃上,眼中的光芒開始漸漸渙散。「真正的黑曜集團,根本不是我建立的。它的核心,是由幾個隱世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組成的『長老會』。」
「老怪物?」小寶和阿牛對視了一眼,阿牛本能地將金光護盾又擴大了幾分。
「沒錯,幾個早就應該被時代埋葬的老不死。」牧羊人咳出一口藍色的沙子,「他們擁有比你母親更古老的神族基因殘片,但基因的崩潰也是無法逆轉的。他們之所以建立黑曜集團,之所以在全世界尋找純血的神族後裔,甚至不惜布下五年大局將你母親逼入絕境……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統治世界,也不是為了製造什麼超級武器。」
大寶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強烈的不安預感湧上心頭。
「他們是為了……續命。」牧羊人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詞,「他們需要用你母親那種最純正的初代神族心頭血,來進行活祭!以此來填補他們自身基因鏈的崩塌!我因為貪圖長老會承諾的長生不老,注射了劣化版的基因,結果呢?副作用就是現在的我!我不過是他們用來試探你母親覺醒程度的炮灰!」
整個控制室瞬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維生液冒泡的「咕嚕」聲。
大寶在實驗室里,大腦飛速運轉。如果牧羊人說的是真的,那麼從五年前林星晚被迫離開,到如今的一切相遇、危機、包括剛剛的聖所事件,背後都有一雙看不見的巨手在操控。
「就算是真的,你今天也必須死。」小寶咬著牙,一步步走向維生容器。
「小寶,等一下!」大寶突然在頻道里大吼一聲。
「怎麼了哥哥?」小寶停下腳步。
「牧羊人,既然你只是個炮灰,那你為什麼要在喜馬拉雅聖所設下那種陷阱逼我媽咪動用心頭血?!」大寶厲聲質問。
維生容器里的牧羊人,此刻下半身已經完全沙化,生命體徵正在極速消退。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突然貼近了玻璃,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探頭,露出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
「傅子赫……你們以為……我逃到深海六千米……是為了躲避你們嗎?」牧羊人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是在躲……長老會……他們不需要我了……」
「轟!」大寶腦子裡轟的一聲。
「剛才,你母親為了救那個傻大個……動用了神族心頭血……而且,還沒有聖所磁場的掩蓋……」牧羊人的嘴角裂開,笑得無比瘋狂。
「糟糕!」大寶臉色驟變,「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根本不在深海!」
牧羊人吐出了最後一口氣,身體化作了一灘藍色的細沙,沉入底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如同詛咒般在控制室里迴蕩。
「小心……第一長老『零』……他已經聞到血腥味……去收割祭品了……」
就在這時。
遠在阿爾卑斯山地下實驗室的大寶,耳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驚天巨響。
大寶猛地轉頭。只見實驗室那扇號稱能抗住飛彈的合金防爆門,竟然像紙片一樣被人從外面輕飄飄地撕成了碎片。
一個穿著純白色西裝、戴著無臉面具的高挑男人,踩著滿地的合金碎片,優雅地走進了實驗室。男人的身上沒有一絲殺氣,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空氣的溫度就瞬間降到了冰點。
「咔嚓。」蘇念手裡的精鋼軟劍,竟然瞬間化為了滿地的冰渣!
面具男沒有看呆滯的大寶,而是將沒有五官的面具轉轉向了隔離艙里昏迷的林星晚,發出了一聲極其優雅、卻冷入骨髓的輕嘆。
「終於找到了,多麼迷人的……初代馨香。」
面具男微微側頭,看向大寶:「小傢伙,這顆心臟,我能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