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四個字。
呼吸擦過耳廓,帶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卻灼熱得像一道烙印。
沒有威脅,沒有質問,平靜得不正常。
像一個在草叢裡蹲了五年的獵人,終於等到念了五年的獵物踏進陷阱圈,他連弓都懶得拉,只是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拍掉褲子上的土。
跑不了了,所以不急。
林星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痛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她知道,這場持續了五年的貓鼠遊戲,到今晚,第一局算是結束了。但誰是貓誰是鼠——這事還不一定。
「林星晚,遊戲結束了。」傅擎深盯著她,那雙在黑夜裡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的深潭。他嗓音壓得極低,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要生生釘進她的骨頭裡。「從現在開始,你和你的一切——包括我們的孩子——都歸我管。」
他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你再敢跑一次試試。」
這不是疑問句,是審判。
林星晚沒有說話。她被半強制性地帶上了救護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沈特助被留在了原地處理殘局,車廂里,只剩下她和他。
窗外的夜色飛速倒退,朝著傅氏旗下的頂級私人醫院駛去。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醫療儀器輕微的滴滴聲。傅擎深靠在擔架床上,失血過多讓他一貫強勢的臉上泛起一層紙般的蒼白,卻始終睜著眼睛。那雙眼從上車起就沒離開過她,不眨,不轉,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從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憑空蒸發。
林星晚終於動了。她抬手,摘掉了那副偽裝用的黑框眼鏡,露出一雙清亮又冷漠的眼。既然已經被認出來,再演下去就是多此一舉。
「傅擎深,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那笑聲牽動了傷口,帶著虛脫後特有的沙啞,卻更顯平靜,「接孩子回來。然後把你鎖住。順序你定。」
林星晚的眼神驟然變冷,像一把出鞘的冰刀:「你敢動他們一下試試。」
「我會動。」傅擎深看著她因為這四個字瞬間繃緊的肩線,眼底壓著翻湧的暗流,沒露出來,「我會把他們接到我身邊,用最好的教育,給他們傅家繼承人該有的一切。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們。」
這四個字,沒有語氣,沒有威脅,卻比任何恐嚇都重。
這個女人,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捂得滴水不漏,一藏就是五年。要不是大寶那次手滑黑進了他的主伺服器,留下了那萬分之一秒的痕跡,他還要在這無邊無際的黑夜裡再找多久。
救護車平穩地抵達醫院頂層VIP區。林星晚被直接帶進無菌手術室。
傅擎深拒絕了所有待命的外科權威,只要她一個。院長急出了滿頭汗,跟在後面苦勸:「傅爺,您傷及動脈,碎玻璃殘留情況未知,這種情況必須由我們最頂尖的團隊——」
「她治。」傅擎深沒看他,只說了兩個字,目光始終鎖在林星晚身上。
「你們在外面候著。她缺什麼,立刻補。」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手術刀,「治不好,這家醫院就散了。」
院長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帶著一眾專家滿心驚懼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隔離門關上。
林星晚面無表情地換上手術服,戴好口罩和手套。「蘇落」這張殼,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乾淨了。她走到手術台邊,拿起工具,沒有一句廢話,開始清創。
取玻璃碎片,探查動脈損傷,吻合斷端,一層一層地縫合——她的動作利落乾脆,走線精準得如同機器,每一剪每一針的落點都分毫不差。
傅擎深只打了局部麻醉。他全程睜著眼睛,看她。看她專注的側臉,看她落針時微微屏住呼吸的一瞬,看她打結時優美而冷酷的手腕角度。
這就是他找了五年的女人。冷靜,強大,像一株帶刺的玫瑰,即使在手術台上,也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凜冽氣場。
兩個小時後,林星晚縫完最後一針,打結,剪線,抬頭。正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視線。
「好了。」
「辛苦了,老婆。」
林星晚拿起止血鉗的手頓了一下。「傅擎深。」
「嗯?」他應得理所當然。
「再叫一聲,我把剛縫好的線重新拆了。」
傅擎深沒說話,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似乎是個笑。
林星晚轉身去脫手術服。「去哪兒?」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回家。」
「你的家從今晚起在這兒。」他指了指病房裡那張寬大的陪護床,停了一秒,又補充道,「或者來這邊。」
林星晚沒接話。她知道他不會放人,今晚不會,明晚也不會。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家私人醫院。
林月兒靠在病床上,聲音甜得發黏,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百般撒嬌,哄完,掛斷。
笑容落地的瞬間,整張臉都扭曲了。保鏢躬身進來,遞上一份文件,全程沒敢抬頭。
林月兒一把奪過來翻看,當翻到「傅老爺子親口定為孫媳婦」那行字時,手上的文件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蘇落。」她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磨了一遍,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她不相信五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林星晚,能變得了那麼丑。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名字和那張臉之間,有一道她還沒看見的裂縫。
「去找媒體。」她抬起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就說傅總新來的那個醫生,叫蘇落,私生活混亂,在國外帶著兩個父不詳的孩子回來,不知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攀上了傅總,這次是衝著傅家的錢和地位來的。」
「把故事編得越難看越好,越髒越好。」
「是。」保鏢領命退出去。
林月兒看著窗外的夜,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笑。
第二天一早,整個京城的網絡被引爆了。
《震驚!傅氏總裁身邊驚現攜子逼宮女!》
《扒一扒傅總新寵「蘇醫生」的混亂情史,兩個孩子三個爹?》
《豪門夢碎!私生子母親妄圖嫁入頂級財閥,手段卑劣!》
配圖是幾張經過模糊處理的國外生活照,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背景是某城市的街道。
水軍如潮水般湧入,評論區瞬間翻了天。
「這種女人怎麼好意思的,想錢想瘋了吧。」
「心疼傅爺被這種貨色黏上,趕緊處理掉啊!」
「帶倆拖油瓶還想進豪門?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黑料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迅速占據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熱搜榜首。
VIP病房裡。
電視開著,財經頻道的主持人正用沉重的語氣播報著相關新聞。沈特助站在門口,急得手裡的平板電腦攥了又松:「傅爺,公關那邊快頂不住了,刪帖速度完全跟不上發酵速度,對方投入巨大,擺明了要往死里黑。再過兩小時開盤,股價肯定要動盪——」
傅擎深沒說話。他靠在床上,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女人身上。
林星晚姿態優雅地坐在那兒,雙腿交疊,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果皮在她手下連成一條不斷的長線,她削得很專心,仿佛那不是一個蘋果,而是一件藝術品。
電視裡那些不堪入目的詞彙正在辱罵她,她卻充耳不聞。
「林星晚。」傅擎深終於開口。
「嗯?」她抬頭,晃了晃手裡削好的一片蘋果,「吃嗎?」
傅擎深:「……」
他盯著那片晶瑩剔透的蘋果,壓下心底某種說不清楚的情緒,沉聲開口:「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說什麼?」林星晚把蘋果收回來,自己咬了一口,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哦,說這個啊。P圖的人技術不錯,選的照片角度也刁鑽。就是故事編得太懶,毫無新意,連個新鮮的細節都沒有。」
她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去,神色平靜得像在評價一道菜。這點動靜,她懶得出手。因為她知道,有人會比她更生氣。
傅擎深的西郊公寓裡。
林小寶趴在沙發上,盯著平板屏幕,白嫩的腮幫子氣得鼓成了兩個圓球,眼圈都紅了。
「哥哥!他們都在罵媽咪!太過分了!小寶要把他們家的網線全都拔了!」
林大寶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上,無數代碼正在飛速滾動。他沒有理會妹妹的氣話,眼神專注而冰冷。
代碼定位走完最後一跳,一個IP位址被精準鎖定在屏幕正中央。源頭指向——林月兒。
他看著這個名字,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兩秒,然後,熟練地打開一個隱藏極深的加密文件夾。
裡面整整齊齊,分類明確。
【林月兒近年出入各類高端酒局的偷拍視頻和高清照片】、【她與那位「乾爹」之間露骨的聊天記錄截圖】、【近五年來所有可疑的銀行轉帳憑證】、外加三份格式規範、證據鏈完整、隨時可以投遞給紀檢、稅務和公安三個不同部門的實名舉報材料包。
林大寶轉過頭,伸出手,揉了揉妹妹氣得發抖的小腦袋。
「彆氣。」他的聲音還是軟糯的小孩子聲線,但語氣卻沉穩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
「我們不拔網線。」
他重新看向屏幕,白嫩的手指輕輕落在鍵盤的回車鍵上。
「讓她自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