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內部網絡架構圖被他攤開在屏幕左半邊。這東西外面買不到,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嗅探出來的。七層防火牆。三套入侵檢測系統,外加一個據說是從以色列挖來的安全團隊在維護。
正常人看到這種配置會掉頭走。
大寶看到的是漏洞。
第七層防火牆的TCP握手驗證存在一個時間窗口——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系統日誌輪轉的那十二秒里,響應會出現一段延遲。正常流量觸發不了,但用特定頻率的數據包去敲,能敲出一條縫。
他順著這條縫爬了進去。
代碼一行一行寫下去。
不是普通的攻擊程序。大寶寫的是一個休眠態的邏輯炸彈。它不會主動做任何事,不會發送數據,不會占用資源,不會觸發任何一條告警規則。它躺在傅氏內網的某個角落裡,和正常的系統緩存文件一模一樣。
除非收到一組特定的十六位激活碼。
收到的那一刻,傅氏集團全部內部網絡——辦公系統、財務系統、安防監控、門禁、電梯、通訊——三秒內全線癱瘓。
大寶給它取了個名字。
天罰。
「哥?」
身後傳來拖拉拉的腳步聲。
小寶抱著那只比她還大的粉色兔子玩偶,揉著眼睛走過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一隻腳光著,拖鞋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你怎麼還不睡?」
她湊過來,把下巴擱在大寶肩膀上,眯著眼看屏幕。
「好多小蟲。」
那是代碼。
大寶沒擋。小寶看不懂,他知道。
「哥哥,你是在給那個壞蛋爹地準備驚喜嗎?」
大寶的手停了。
壞蛋爹地。
小寶叫習慣了。她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在她的認知里,世界上有個爹地,那個爹地是壞蛋。兩件事不矛盾。
大寶沒糾正她。
他盯著屏幕上最後那行等待執行的上傳指令。光標在閃。
上傳之後,天罰就進去了。進去就拿不出來了。
他想了兩秒。
不是在猶豫要不要做。
是在想時機。
媽咪明天入職。新來的「蘇落」還沒站穩腳跟。如果傅氏的安全團隊在未來一周內發現任何異常,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新人。
所以不能出錯。一點都不能。
大寶重新改了三行代碼。上傳協議從直接寫入改成碎片化注入,分散到七個不同的緩存分區里,每個碎片間隔四小時依次激活再自組裝。就算有人掃描到其中一個碎片,看到的也只是一段無意義的亂碼。
七個碎片全部到位之後,天罰才算真正醒過來。
他敲下回車。
上傳開始。
進度條跑得很慢,故意的。他把帶寬壓到正常流量的百分之零點三,混在凌晨的系統日誌備份流里。傅氏那邊的監控看不出區別。
「哥?」小寶又喊了一聲,打了個哈欠,「小寶困了。」
「回去睡。」
「你不睡嗎?」
「快了。」
小寶嘟囔了一句什麼,抱著兔子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哥哥,如果那個壞蛋爹地欺負媽咪,你會保護媽咪對不對?」
大寶看著屏幕,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四十七。
「會。」
「那小寶也要保護媽咪!小寶很厲害的!」
「嗯。你很厲害。去睡吧。」
小寶滿意了,噠跑回房間。
客廳又安靜下來。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一百。
傳輸完成。痕跡清除完成。連接斷開。
大寶合上筆記本電腦的蓋子。
屏幕光滅了,客廳徹底暗下來。他坐在黑暗裡,沒有馬上起身。
那張跟傅擎深像了七八成的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想起媽咪出門前說的話。
「這一趟,最多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會拿到東西。然後我們就走,離開B市,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三個月。
大寶把電腦放到沙發上,站起來,把拖鞋踢到門口,光腳走到小寶的房間門口看了一眼——睡了,兔子被她壓在身下,呼吸均勻。
他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三個月,他等得起。
但如果傅擎深膽敢碰他媽咪一根頭髮——
大寶閉上眼。
他整個傅氏帝國,三秒歸零
手指移向另一個窗口。名為「天罰」的病毒程序圖標正閃爍著紅光——昨晚植入傅氏第七層防火牆漏洞裡的沉睡炸彈。
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抱著粉色兔子玩偶趴在哥哥背上,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哥哥,那個紅紅的東西是什麼呀?」
大寶沒回頭。
食指落在回車鍵上。
「鬧鐘。」
他按了下去。
「叫那個姓傅的起床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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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京城CBD核心區,傅氏集團總部大樓。
林星晚化著暗沉的丑妝,戴著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穿一身死氣沉沉的灰色職業套裝,刷開了頂層總裁辦的權限門。
「蘇醫生,這邊請。」
沈特助走在前面,態度算不上恭敬,但也挑不出毛病。只是那目光總往她身上多停半秒。
林星晚沒理會。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走廊兩側——監控探頭密集得可怕,幾乎每隔三米就有一個交叉無死角的紅外線探頭。牆壁里透著微弱的電流聲,內部還加裝了熱成像感應器。
比情報里描述的還誇張。
沒有最高級別的電梯卡,連那部直通地下的專用電梯按鈕都按不亮。
林星晚在心裡暗自計算著路線,面上不動聲色。
「到了。」
沈特助停在一扇厚重的雙開黑胡桃木大門前,輕輕敲了兩下,推開。
辦公室大得離譜。
整整兩百多平米的空間,主色調是壓抑的黑與灰。
巨大的落地窗前,傅擎深背對著門站著。黑色襯衫緊緊貼合著寬闊的後背,隱約能看出底下蟄伏的肌肉線條。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
那雙眼睛直直刺過來,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蘇落。」
傅擎深走到辦公椅前坐下,雙腿交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做了我的貼身醫生,規矩只說一遍。我的辦公室,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隨便亂看,更不能亂碰。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確保我這具身體隨時保持在最佳狀態。」
他停了一拍。
「聽懂了嗎?」
林星晚微微低頭,變聲器發出沙啞的嗓音:「傅總放心,拿錢辦事,蘇某還是有職業操守的。只要您按時付薪水,其他的一概不問。」
傅擎深眯起眼,視線在她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太鎮定了。
普通人站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可這個女人不僅不怕,甚至還在暗諷他。
就在他準備再次開口試探的時候——
「滴——滴——滴——」
辦公桌上那台連接傅氏全球安防網絡的主控電腦,驟然爆出悽厲的紅色警報。
緊接著,不只是這一台。
辦公室里那整面用來監控全球股市數據和分公司情況的液晶大屏幕,在同一秒全部閃了兩下。
K線圖消失。
監控畫面消失。
所有數據流全部變成一片死寂的紅屏。
紅屏正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戴著小惡魔面具的像素頭像,囂張地吐著舌頭。
旁邊跟著一行滾動的大字——
「渣爹,這份大禮,好好收著吧!」
整間辦公室沒了聲音。
沈特助手裡的文件「啪嗒」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哆嗦。
傅氏的安防系統——技術部幾十個頂尖紅客日夜值守,每年光維護費就燒十幾個億,號稱全球三大鐵壁之一。
現在全紅了。
全線癱瘓。
傅擎深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看不出具體的表情,但整個人周圍的氣壓低到了讓人窒息的程度。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渣爹。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
「很好。」
極怒反笑,聲音里的殺意讓沈特助後退了半步。
「五年了,還從來沒人敢在傅氏頭上動土。給我接技術部。」
沈特助打了個哆嗦,趕緊抓起對講機:「技術部!技術部!到底怎麼回事?!」
對講機那頭傳來技術主管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沈特助,不好了!不明病毒通過第七層防火牆漏洞進來的,主伺服器已經被感染!控制權限全部鎖死,正在被瘋狂刪庫!」
角落裡,林星晚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別人看不懂那個像素小惡魔。
她怎麼可能看不懂。
那是大寶的專屬簽名。每次在暗網接任務黑掉系統,都會留下這個吐舌頭的小惡魔。
這混小子!
不是說了別輕舉妄動嗎?怎麼這就動手了?而且還明目張胆打上「渣爹」兩個字!
這要是讓傅擎深順藤摸瓜查到大寶——
林星晚拼命壓住面部表情,不讓任何破綻露出來。一隻手悄悄背到身後,摸出藏在袖口裡的微型通訊器,準備給大寶發撤退信號。
「技術部那幫廢物!」
傅擎深一把奪過對講機,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撕出來的。
「三秒內,我要這個黑客的全部坐標!」